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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被被的畢業典禮

今天全家舉行「小被被」的畢業典禮。

「小被被」就是我們常聽到的security blanket,很多有小孩的家庭都不陌生。security blanket直譯的話就是「安全感小被被」。不過,我比較喜歡稱它「定心小被被」──抱著就能安心定心嘛。

「傢傢」是小兒阿丹給心愛小被起的名號。阿丹到哪裡都拽著傢傢相伴。但出門時總不好讓他拖著一條毯子趴趴走吧?所以母子常上演「諜對諜」的小被爭奪戰。在車上讓他抱著小被,下車時趁他不注意,或是給好玩事物吸引住,不自覺鬆開小被的當下,我就一把塞進包裡,等他睏了或煩躁不耐時再趕緊拿出來給他。還有,洗傢傢的時機更要掐得準,趁著他睡覺吃飯或心情好的空檔抓緊時間丟到洗衣機裡。不然給他發現「傢傢不見了」,那可是會驚天動地、場面一發不可收拾的!

這條被被,天天被揉被捏,不時給拖曳在地上,又常常洗洗烘烘,長期在「愛的蹂躪」下,不但起了毛球,還破了好幾個洞。儘管在旁人看來,是與抹布同級的破布,卻是兒子形影不離的貼身寶貝。

有一回全家去逛街,阿丹坐在推車裡,一路抱著傢傢跟著大夥逛街。等到準備打道回府回到停車場,要抱他上車時卻赫然發現:傢傢不見了!

於是全家只好沿著原路找尋,從停車場和電梯一層一層找起,不時低頭看看是不是掉在人行道上,最後回到店家一區一區搜尋。

店裡的客人看我一臉著急地東張西望,以為發生了什麼事:「你還好嗎?」

「呃……小孩的被被不見了。」

好幾個客人便跟著我一起找,其中大概也有「感同身受」的媽媽吧。有人提醒:「要不要去問問櫃台?或許之前已經有人撿到了呢。」

果然,一個店員笑咪咪地走過來:「您是在找一條白綠條紋的小被子嗎?」原來,就在我回來之前幾分鐘,被其中一個店員撿到了。

千恩萬謝地取回失而復得的寶貝。「傢──傢!」阿丹像是終於找回失散已久的至親骨肉,緊緊地摟著傢傢,把大姆指伸進去被角的破洞,笑逐顏開。這樣還不夠,居然放進嘴裡又吸又咬!

這條從出生用到現在已有十年的小被,如今已經變為一坨糾結的線團,攤開來則像一片垂墜破損的蜘蛛網。前陣子阿丹老是過敏打噴嚏,家裡怎麼打掃吸塵除蟎都沒改善。後來請教小兒科醫生,發現過敏源極可能就是這條陳年老被。

為了健康著想,終於到了該跟傢傢說再見的時候。我們印了一張彩色的「畢業證書」,上頭還有阿丹與爸媽的簽名。還買了氣球和小禮物,只差沒敲鑼打鼓,全家盛裝出席傢傢告別式暨畢業典禮。首先讓阿丹與親愛的傢傢拍照留念,接著媽媽來一段「精神勉勵」:「傢傢服侍弟弟十年啦,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都破成這樣了!),是該讓它『退休』了……」

接著請阿丹自己發表幾句賺人熱淚的致答詞,感謝傢傢陪伴走過成長路。然後從電腦存檔中找出幾張阿丹小時候抱著拖著咬著傢傢的生活照,欣賞回味一番。最後在全家見證下,將傢傢放入袋子裡,交由爸爸處理。

趁爸爸去處理傢傢的「後事」時,我趕緊轉移阿丹注意力,頒發證書、禮物、氣球,還有阿丹自己挑選的「新歡」——另一條顏色相近、花紋類似的小被子。最後還叫了日本料理外賣,全家大快朵頤一番。

晚上睡前,我們特別禱告,讓阿丹抱著「傢傢二世」可以繼續安然入睡。

後來我問老公,傢傢如何處理?

出乎我意料,原本以為老公會把它直接扔進垃圾桶,他竟把傢傢藏在車庫櫃子裡。

「啊?為什麼?」

「以後兒子長大離家。二老還可以拿出來回味一下。」老公幽幽地說。

原來,真正需要畢業典禮的,不是被被的主人,而是爸媽。(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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