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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雲水繁華

西湖雪景。(新華社)
西湖雪景。(新華社)

這世間弱水三千,有人只取一瓢飲;這世間古都名城何止萬千,我只鍾情蘇杭,以杭州尤甚。恐怕沒有哪所城市能像杭州這樣既名士雲集又商賈鼎盛;既如此輕盈現代又積澱深厚;既溫情浪漫又法度嚴謹。這座城市兼有人性的溫度,充滿了悲憫和同情,這裡給了為妖的白娘子一個美麗的斷橋傳說;這裡給了卑微的紅塵女子蘇小小死後的尊嚴;這裡還在蘇東坡坎坷的人生路上留下了一道千古蘇堤。當看到西泠印社後山的山路涼亭,我總想起蘇軾筆下的雪泥鴻爪,抬頭卻總看到半湖水榭風荷。

歷史上的杭州亦稱臨安,顧名思義「臨時駐足安身」,何曾料想這一臨時駐足就是整整一百五十年,王師北定中原的雄圖偉略也悄然消弭在煙雨絲竹迷濛的溫柔鄉中。臨安的繁華要歸功於魏晉亂世的「衣冠南渡」和北宋「靖康之難」後的宋人南遷,這是兩次規模龐大的文化、人口大遷徙。著名學者馮友蘭在「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紀念碑」中寫道:「我民族若不能立於中原,偏安江表,稱曰南渡。南渡之人,未能有北返者。晉人南渡,其例一也。宋人南渡,其例二也。明人南渡,其例三也。風景不殊,晉人之深悲。還我河山,宋人之虛願。」

這片被西湖雲水滋養的繁華之地,是獨一無二的唯美之境。如果你和我一般,熱愛一切美和優雅的事物,那麼穿梭在古往今來的杭州,你必不會失望。所謂「東南形勝,三吳都會,錢塘自古繁華。」吃穿住行之典雅優美在南宋的臨安達到極致。

據南宋吳自牧所著《夢梁錄》記載:「臨安夜市十分熱鬧,衣帽扇帳、盆景花卉、時令果品,應有盡有。十里長街,燈燭輝煌,人流如潮,摩肩接踵。」據史料記載南宋官方十三個酒庫所釀造的新酒,每逢清明、中秋上市,必要沿御街展示,供臨安百姓免費品嘗新酒,四千餘米的御街上酒香四溢,人山人海,不醉不歸,頗有「萬人海」之盛況。而《東京夢華錄》中,光提到各類主食和佳餚就不計其數,更遑論各色水果鮮花入味的飲品竟然多達上百種之多。

坎坷艱難的永嘉南渡卻將盛唐華麗的審美觀拋之腦後,那些曾經以紅紫、藍綠為基調的大唐風采,漸漸被典雅沉穩的天水碧色、藕合色等柔美色彩所取代;而愈發精巧雅緻的衣服紋飾取代了盛唐至五代十國時期類似巴洛克風格的莊重豪放。審美品味領先世界一千年的杭州,最響噹噹的特產當屬絲綢錦緞。據記載,當時朝廷開設了染院、文繡院,城內有名的絲綢商號就高達一百多家,臨安的桑蠶絲綢可謂名滿天下。

再看房屋建築,從大唐時期的粗獷威嚴轉為小家碧玉的內斂精巧。堪稱南宋「皇城根兒」的那條御街,全長四千多米,街道兩旁商賈雲集,來自海上絲路的西洋奇物和陸上絲路的中亞特產,彙聚於此,這條街堪稱當時世界上的「曼哈頓第五大道」。走在如今杭州的南宋御街之上,雖看不見千年前的建築,卻能揣想那些高簷戧角的雅致,小軒窗正梳妝的玲瓏剔透。南遷臨安的北方手工匠人,將北技南藝合二為一,把建築和手工藝推向造極之境。

最後說「出行」。那時馬車不但要華蓋羅幕,還要香氣烘托才適宜。李清照詞中寫道:「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酒朋詩侶。」辛棄疾詞曰:「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可見,當時行必有香風拂面的駿馬雕車。簾幕低垂的車幔後是各式各樣的別致熏香,有花香、果香的醇厚天然,也有龍涎、沉香的馥郁芳香。翻開兩宋逸聞史料,那時杭州的講究令人嘖嘖稱奇。為了屋內有愉悅身心的天然果香,坊間平民百姓甚至會日日買來具有熏香效應的鮮花、佛手瓜和柑橘,陳列床頭、坐榻旁,供家人賞玩。聞著滿室花香果香,來讀書、品茶、聽雨、逗貓,想來是何等風雅。

彼時,這片雲水繁華之都是人間極樂之境,娛樂享受大行其道;不同於晉人的赤裸鬥富,宋時杭州人更講究「情致」。據《夢梁錄》記載臨安人:「燒香點茶,掛畫插花,四般閒事,不宜累家。」點茶和掛畫不足為奇,歷朝歷代皆是如此,我倒是對這四般閒事中的燒香和插花頗感興趣。一生流離漂泊卻灑脫豁達的東坡居士在詞中曾寫道:「酒醒夢回春盡日,閉門隱几坐燒香。」一生飛黃騰達的富貴宰相晏殊則寫道:「翠葉藏鶯,朱簾隔燕。爐香靜逐遊絲轉。」千古才女李清照愛詞、愛酒、愛金石書畫,也是一個精通香道的行家。她曾在〈醉花陰〉中寫道:「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消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櫥,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香道不僅僅在文人雅士間風靡,在貧民百姓中也流傳甚廣。據說當時臨安有一種新興職業,稱做「香婆」,就是專為客人提供焚香服務的;於是從文人書房到市井坊間,處處都可以聞見嫋嫋香氣。心思靈動的東坡居士甚至將瘦、漏、皺、透的小型太湖石配上空膛底座,在底部焚香,讓縷縷香煙從多孔的太湖石中流溢而出,營造出一派雲煙出岫的韻味。

如詩如畫的雲水繁華之地,審美也獨具慧眼。街頭四時都有挑夫挑著裝滿當季鮮花的扁擔沿街叫賣,正所謂「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就連布衣百姓也四時常有鮮花供奉,甚至還將鮮花作為飾品配戴在頭上、身上;西門大官人就是放浪形骸、頭插一朵豔俗大花出場,機緣巧合撞見美豔風流的潘金蓮。

那個風雅浪漫的年代,這處繁華的雲水之地也是貓奴的世界。在許多宋人的古畫中依稀可見貓咪的可愛身影,透過千年古畫向我們訴說貓咪的美好時代。詩人陸游作為貓奴代言人,曾寫道:「溪柴火軟蠻氈暖,我與狸奴不出門。」才女李清照雖命運坎坷、飽經風霜,在這片地界上卻也活得瀟灑恣意、有滋有味;她酷愛美酒、賭博,總是逢賭必贏,甚至還出了一本教人如何賭贏的暢銷書《打馬圖經》。這是怎樣一個恣肆真實的時代!

回望兩宋三百一十九年的歷史,在臨安的一段無疑是最華彩的篇章。那個雲水之地在久遠歷史中的繁華風貌,只能在一段段詩詞和史料書籍中天馬行空揣想。

湖山之間,市井阡陌,看不見的是深藏的忠義剛烈,代代相承,雖世殊事異卻不改風骨。西元907年,錢王定都杭州。風水先生預言若在舊城基礎擴建,國運不過百年;若將西湖填平過半,則國祚綿延千年不衰。錢王斷然拒絕填湖,他秉持保境安民的治國理念,篤信「無水則無民,無民則無君」。一念千載,保住了這方雲水繁華勝地。孤山南麓的金石聖地——西泠印社,數位篆刻名家於亂世中「與古為徒」,開啟百年名社之魂,留存一代鐵骨錚錚的文人風貌。

千年如一瞬,當我和先生在五月的清晨細雨中泛舟於西湖之上時,在雲水蒼茫深處,我不禁在心中自問:究竟這小舟欸乃聲中的杭州,是恬靜溫潤的閨秀氣質多一分,還是積澱深厚的文化氣息更多一分,抑或是寧折不彎的剛正風骨更勝一籌呢?

我找不到答案,或許在「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金庸先生筆下,儘管這裡看起來似乎總是一派天成的嫋娜俊逸,如此風輕雲淡、波瀾不興,但自古以來中國知識分子總秉持著「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的心志,縱然隱身於此漁樵耕讀,卻始終能秉持信念,才能將這繁華與氣節傳承至今。

俯身注視風波涵澹的西湖煙水,掬起一捧雲水繁華的浩渺,我想,這塊風水寶地的文化生命,可謂形與魂兼而有之,從未失去,也永遠不會失去。(寄自喬治亞州

西湖邊的涼亭。(新華社)
西湖邊的涼亭。(新華社)
〈富貴花狸〉圖。(故宮∕提供)
〈富貴花狸〉圖。(故宮∕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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