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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

我居住的北美經常颳風,又因為多樹,除了柏油路和房前屋後的草坪外,全被茂密蓊鬱的原始林莽覆蓋,所以風聲很大,形成浩瀚的林濤。昨夜又颳風了,轟轟隆隆,犀利尖叫的風聲,如萬馬奔馳、天鼓齊擂,彷彿大地都被震撼得微微顫動。

清晨起床,照例戶外健走,風依然大颳不止。我詫異地發現,步道上感受到的風與室內感受到的大相徑庭。室內聽到的風聲只是大小高低快慢之分,而步道上不止如此,因為步道兩側都是蒼松翠柏,步道又如盤蛇一樣迂迴曲折,九曲十八彎,人行其間,忽而在迎風面忽而在背風面,對風的感覺便天差地別。在背風處,只聞震耳欲聾的天風怒吼,卻衣襟不動,靜如處子,風聲彷彿是從遙遠的太空飄來的天籟,只有激蕩的旋律,卻沒有吳帶當風的動感。而在迎風處,不僅與背風處不同,順風與逆風也大不相同。順風時,如鐵扇公主在背後聚風狂扇,吹得人踉踉蹌蹌,站立不住,大有「好風憑藉力,送我上青雲」的感覺。在逆風處,則舉步維艱,彷彿看不見的氣功大師發送強大氣流推向你,每前進一步都要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雖然寒風刺骨,依然走得熱汗溼背、氣喘吁吁,風聲也由悠揚舒緩變成武松打虎般鏗鏘有力。

夜間,我往往被呼嘯的風聲驚醒,懵懂間產生靈魂出離的恍惚,彷彿穿越時空回到了童年,正躺在冀中老家的土炕上,窗外呼嘯的是兒時故鄉熟悉的風聲。記得那時剛解放不久,農村還保持著古樸的原貌,黃撲撲的田野、村落和房舍,莊稼和樹卻是青翠碧綠的,炎炎夏日望一眼綠野就生出津津涼意,倍感舒爽。黃土鋪地的街道中間是車道溝,兩側綠樹成行,搖曳生姿;樹蔭濃密,遮天蔽日。陽光從綠葉間斑斑駁駁地投射下來,落在地上如線條分明的版畫。樹木以槐樹和榆樹為主,夏日槐花綻放,乳白色和乳黃色的小花一嘟嚕一嘟嚕地垂吊在枝葉間。孩子們爬上樹採摘進小筐裡,拿回家沏槐花茶、煮槐花粥,苦中有甜,別是一番滋味。榆樹則結出一長串一長串的榆錢兒,同樣可以吃的,摻在棒子麵裡蒸榆錢兒「苦累」。具體做法是把榆錢兒從枝上擼下來,清洗乾淨和進棒子麵裡,不能摻水太多,棒子麵濕透尚未完全粘合在一起最好,攤在篦子上,再上鍋蒸熟即可。榆錢兒香味清淡,吃前需放少許鹽和香油,既苦且香,風味非常獨特。至於為什麼叫「苦累」,我也說不清楚。我猜想可能是這種食物只有又苦又累的窮苦人才吃的緣故吧?

那時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種著樹,種的大多是香椿、棗和桃、杏、梨之類的果樹,既可乘涼又有果子吃。我家臥房窗戶前種著一株香椿樹,離臥房窗戶稍微遠些,離西廂房很近,春天上到房頂就可採摘香椿芽。還種著一棵棗樹和一棵花椒樹,香椿香、棗花香和花椒香院子裡都有,可惜開花季節不同,不能同時散發香氣。我多次在似睡非睡時遐想,如果這三種香味同時出現交匯在一起,該是怎樣誘人的香呀!沒想到,如今我在睡夢中這三種香味真的同時出現了,我驚喜萬分,使勁往鼻子裡吸。可惜,醒了之後怎麼也記不得是什麼味道了。

村子裡因為樹木少,風聲也小。風聲如染紅芭蕉的沙沙細雨,又如撫慰心靈的喁喁私語,只有靜夜時才能聽到。那時農村的夜晚特別安靜,風聲是我兒時特有的催眠曲。

村北原先是荒崗子,後來種上了杏樹、桃樹、梨樹,還有高大挺拔的蒼松翠柏。由於林木密集,每當大風颳起,便形成氣勢恢弘、聲勢浩大的林濤,轟轟烈烈,奔騰呼嘯,巍巍壯觀。家鄉的林濤與北美的林濤卻有些不同。家鄉的林濤因四季而有不同變化。春天,林中的杏桃等爭相綻苞開放,奼紫嫣紅,嬌豔如曼妙美人。春天的風也如吳儂軟語般平和溫柔,儼然從水鄉飄來的江南絲竹,裹挾著隱隱的花香,依稀能聽蝴蝶在搧動翅膀,蜜蜂在吮吸花蜜。夏季,樹葉變得厚實,積蓄了眾多水分,綠油油沉甸甸的,這時的風聲聽起來也比較厚重,濕漉漉的,拂面有一種津津涼的舒適感。秋季,樹葉乾枯變黃,脫離母體,在天地間翻飛旋轉,攪得風聲都有些凌亂和躁動,秋天人的情緒容易變得焦躁,大概也跟這有關吧?冬季,樹葉全部脫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當時的冬天比現在冷,風特別大,犀利的西北風吹得光禿禿的枝條發出「颼哦——颼哦——」的尖利嘶叫,在安靜的夜裡聽起來,十分瘮人。那時我年紀小,以為是鬼在叫,嚇得鑽進被窩蒙住頭,不敢動彈。

長大以後,到外面去上學、工作,直到退休來到北美,算得上是走南闖北了。但兒時家鄉的風聲和林濤始終在我腦海中激蕩,從沒有停息過。(寄自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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