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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潘斯保守派活動演說 聽眾大喊「叛徒」

壓傷的蘆葦(上)

倩華∕圖
倩華∕圖

2014年9月初的一天早上,我接到了一通諮詢電話,對方是一個操著廣東口音的女人,名叫葛瑞絲。她說想幫一位朋友詢問有關協議離婚的法規,我們約好第二天讓她帶著這位朋友來詳談。次日,葛瑞絲和她的朋友詹森如約前來。葛瑞絲長得雅致,氣質端莊談吐親切,詹森則是一臉滄桑,一身老牛仔的穿戴打扮,腳下還蹬了一雙已經看不出本色的舊款長靴,兩人看上去都有五十開外。

接下來的談話中,詹森似乎因為情緒波動而坐立不安,感覺是一個典型的躁鬱症患者,無論我說什麼他都要反駁我,還一口一個法律規定如何如何,自以為是法律通。這讓我有點惱火,葛瑞絲在一邊看不下去了就板著臉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詹森就拿出一份他十年前向法院遞交的離婚申請給我,然後振振有詞地告訴我:「我已經離婚了,法律規定只要分居六個月就算是已經離婚了。」

我看著他一副法學專家般的篤定,搞不懂他的來意,就說:「既然你對你看法這麼肯定,又自以為懂法律,那為什麼還要來找我談,這不是明擺著來浪費你的錢和我的時間嗎?」他不理會我,接著就說:「就是因為移民局的工作人員不懂法律,所以拒收我的文件還退了回來!」

我不明白他的離婚申請和移民局有什麼關聯,但是還是得先給他立規矩:「如果你想讓我儘快瞭解你的情況,針對你的情況提供法律協助,那就請你注意聽明白我的問題,然後只就我的問題做出回答。注意聽我根據法條所做的解釋,不要插嘴打斷我的話,讓我把我的理解說完,你再加評論或補充。讓我們對彼此都有最起碼尊重,好嗎?」他點了點頭,於是我向他們解釋了協議離婚的三步曲。

第一、向法院遞交離婚申請,法院蓋完章後要合法地遞交給對方,合法遞件可以由除了申請人本人之外的任何年滿十八歲的人來完成,必須親手把法院已經備注的申請文件和簽收回條遞交到對方的手上。或者如果對方願意的情況下,可以郵寄給對方,然後讓對方在簽收回條上簽名。

第二、離婚雙方必須相互交換婚前與婚後的個人財產申報表格,如果雙方達成財產分配、婚內出生的孩子的法律和實際贍養權和贍養費、夫妻贍養費等協議,那麼就可以進入協議離婚的最後一步。

第三、起草離婚協議和向法院遞交離婚判決的申請及相關文件。遞交後,只待法官在判決書上簽字,協議離婚這才算是大功告成,那麼雙方在法律上就確立了離婚的狀態。

接著,我告訴詹森他的協議離婚連第一步都沒有完成,並且他的離婚申請書中錯字連篇,就連申請人(petitioner)和回應人(respondent)雙方的名字在不同的頁面都不盡相同。詹森聽了一臉不悅,旁邊的葛瑞絲二話不說就拿出信用卡塞給我說:「那就麻煩你重新幫他做協議離婚的申請,好嗎?」我看了一眼詹森,心裡還真不想接這個案子。葛瑞絲看我猶豫就溫柔地對我說:「我們就幫幫他吧,他也不容易呀!」她的親切讓我無法拒絕,我問我可否直接聯繫詹森的前妻讓她配合辦理協議離婚,葛瑞絲就在她手機裡找她的電話號碼。趁這時候,我很快就把離婚申請書修改好並讓詹森簽名,並讓詹森把個人財產申報表格帶回去填寫。在他們離開之前,葛瑞絲把他前妻艾麗的聯繫電話給了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我心中有兩個疑團,一是詹森的脾氣為什麼如此怪異?二是葛瑞絲這麼積極幫助他辦離婚,她的動機是什麼?

不久,詹森離婚申請的修正批下來了。為了接下來的協議離婚,我聯繫了艾麗,向她說明我的來意,希望她能配合以公平合理的原則盡快把離婚協議辦完,這樣雙方都可以節省大量無謂的時間和金錢,也可以極大降低精神上所要承受的折磨。令我詫異的是艾麗一口就答應了。兩天後,艾麗如期來訪,和詹森的邋遢和躁鬱相比,艾麗穿著整齊大方,齊耳的短髮乾淨俐落,言談中禮貌周到條理清晰,而且總是帶著微笑。我心想她是如何跟詹森這樣的男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幾年,想必是吃足了苦頭。我遞交離婚申請書給她,她收下了並簽了回條。我向她說明了協議離婚,並遞給她協議離婚所需要填寫的個人財產申報表格,她拿了表格很有禮貌地道別離去。

不久之後,詹森突然隻身來到我的辦公室,他說路過這裡順便就把他的個人財產申報表格和相關文件交給我。我點著頭盡量避免和他交談,避免不必要的唇槍舌戰。可是,他逕自坐了下來,問我他的離婚什麼時候可以辦完。他說他急著回中國去結婚,又說三年前葛瑞絲為他介紹了一個女朋友,兩人都有在一起的意思,結果移民局把他的未婚妻非移民簽證申請退了回來,說他的離婚並不合法。他恨恨地說是移民局把他的好事給搞砸了。

他接著說,幾個月前葛瑞絲又托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四川妹子,透過微信交往了幾個月,他希望這次可以順利把她娶回來。我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在走程序,只要離婚雙方理性對待,那麼剩下的只是時間的問題。我有點擔心葛瑞絲是個利用婚姻仲介為幌子的騙子,所以我提醒詹森婚姻是大事,應該要慎重再慎重。我又告訴他艾麗來過了,說她無論心性與外貌都令人稱羨,又是一名成功的會計師,這麼的好女人真是難得。說到這裡,詹森突然低頭不語。我想他也許是後悔了,於是趁熱打鐵地勸他:「如果真的後悔就不離了,再試試?」沒想到這個貌似強悍的大男人竟然像孩子般號啕大哭了起來,把我嚇了一跳。我正想著要說什麼來安慰他,他清了清鼻子回復了正常人的神態,開口說出了他家的心酸故事。

原來,來自廣東一個小鎮的他,和比他小一歲的艾麗從小青梅竹馬。艾麗的父親是當地的老中醫,文革期間被打成臭老九,詹森不但一點都不嫌棄她,還極盡所能地保護她,讓她不受其他孩子欺負。正因為有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鄰家哥哥,艾麗的童年過得還算是開心。詹森還記得那時他放學後不是帶著艾麗上山挖筍摘果子,就是下河捕魚摸螺螄,而且每次都會把收穫的勝利果實分一半給艾麗帶回家。因為相鄰又相知,兩家沒有因為文革而疏遠,艾麗的父母也把詹森當成自己兒子一樣對待。1982年,艾麗和父母一起移民來了美國,沒有詹森的日子讓艾麗很痛苦,看著天天抑鬱的女兒,艾麗的父母就鼓勵她回去和詹森成親,然後幫他辦移民來美國。

1988年,詹森以美國公民配偶的身分來到了美國,這時艾麗正在讀研究生,並在不久後懷了孕。詹森是個閒不下來的人,於是他找了家中國餐館打雜來供養這個家。一年後,艾麗生下了他們的兒子愛德華,她自己也畢業找到了會計的工作。表面上,這家人可以開始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但是裡子的問題卻浮現了。艾麗是個白領會計師,當時的年薪已達十萬,而詹森在美國沒有學歷,就連最最基礎的英文都說不清楚,兩個人的差距一下子就拉開了。詹森苦思冥想,覺得要利用自己手巧的特長,加上有小聰明有點子,就去了一家工具製造廠做車工。過了幾年,這工廠的老闆想退休把廠子關了,詹森就說服艾麗把這個工廠連廠房、地皮和機器都給盤了下來,自己做起了老闆。詹森做事勤快能說會道,工廠的生意硬是做得比以前好,不到五年,他們也攢了足夠的積蓄去買了個大宅院。從此,這家人的日子總算是穩定了下來。(上)(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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