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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男孩

一生中曾和許多人相遇,有些人認識多年,依然感到陌生;有些人只是短短相逢,卻就此走進心底。今年德州的冬天特別冷,看著雪花紛飛,讓我不禁懷念起年少時爬過的雪山,及當年拉著我上山的男孩。

台灣位於亞熱帶,平地很少下雪,我從小嚮往皚皚的冰天雪地。專二那年寒假,懷著渴慕白雪的心情,報名參加自強活動雪山登山隊。原只是想上山賞雪,堆雪人、玩雪球,卻沒想到雪山是台灣的次高峰,標高三千八百八十六公尺,登山隊得一步步爬上去,行程相當艱辛。

第三天考驗真正開始,由武陵農場登山口入山,沿著雪山東陵上行。中午在七卡山莊用餐休息,傍晚要趕到三六九山莊過夜。這一路經過哭坡、碎石坡、四十八彎,光聽這些名稱就知道山路有多崎嶇難行了。

我平常缺乏體能鍛鍊,心肺功能不佳,又揹著沉重的登山背包爬坡,沒多久便氣喘吁吁,不停詢問領隊到底還要多久才會抵達。幸好隊中有位男孩,他幫我分擔若干行曩,減輕了我的負重。當我走不動時,他拉著我往上爬。我的登山鞋鞋帶經常鬆開,他就不厭其煩地蹲下來幫我繫上。爬山肚子容易餓,我們便共享他帶來的乾糧。

在他的鼓勵陪伴下,暮色中終於抵達位於海拔三千六百九十公尺高的山莊。山莊設備簡陃,只有兩層通舖,且沒有電。晚餐便點著油燈坐在床上吃火鍋,雖然食材並不豐盛,但在寒冷的高山上能吃上熱騰騰的火鍋,已勝過人間美味。晚會時我們併肩笑著、鬧著,陶醉在一起爬山、同甘共苦過的真摯情誼中。

隔天上午,穿過黑森林前往雪山主峰。山徑積滿了雪,我們穿著冰爪,沿途看到冰斗、冰壁。經過路滑風大的埡口時,大夥手牽手成一排頂著寒風刺骨前進。眼看前路雪花漫漫,路越來越難走,終究因時間不夠,我們決定放棄攻頂,折回下山。沿路上談天說笑,時而打打雪仗,掬一把晶瑩的雪配著酸梅或巧克力吃。他還揀了顆松果送我留念。

雖然情愫漸生,但離別在即。當夜宿在七卡山莊,我望著滿天的星星,想著人世的聚散無常,心中非常惆悵傷感。冥冥中感受到未來的變幻莫測,感情的難以掌控。明日一別,誰知何時能再聚?

活動結束後我們因住所相隔甚遠,只能靠魚雁往返。然而少女的心情就如同留不住的雪花,季節一過,雪花就融化了。待兩人再次相見,我已找不回昔日的感覺,不知要說些什麼,只剩尷尬。從此便漸漸淡了聯繫。

儘管沒能成為戀人,但多年後我依然懷念著我的雪山男孩,珍惜著這段純潔的少年情誼。回味青春往事,我仍感到溫馨和感激,也祝願雪山男孩永遠幸福快樂。(寄自德州)

台灣 德州 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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