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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疏失?地層下陷?佛州海景公寓為何「無預警」倒塌

烏鴉之死(下)

海格生前所畫的吊在樹上的死烏鴉。(荊棘.圖片提供)
海格生前所畫的吊在樹上的死烏鴉。(荊棘.圖片提供)

在紀念吉爾和海格的會場上,幾十個我們都認識的朋友們聚集一室,談一些往事,緬懷這兩人的寬闊胸襟,他們的智慧和對朋友的熱忱。他們沒有孩子,親戚也遠在國外,所有的情感都給了朋友。最後人人都忍不住說:「原以為自己是他們最好的朋友,怎麼今天在座的人都這麼說呢?」大家譁然大笑,此言正是我們共同的感慨。捐心臟的父親的一席話令人動容:「我女兒的心活在吉爾身上,使我多了個兒子。現在,我的女兒又死了一次,我的兒子和女兒都沒有了。」說得大家淚下沾襟。

禽婁當然沒參加悼念會,大家也不提他的名字。我們也認識禽婁的。一次,大夥坐遊艇去墨西哥灣,禽婁和他的母親也來參加。我們十二人一桌進餐,大家都爭著說笑話,只有禽婁用一對小眼睛盯著人看,不發一言;這個矮小粗壯的義大利裔人長得頗像拿破崙,常使我聯想到義大利的黑幫。有次接連兩天不見他來進餐,與他同住船艙的母親直搖頭,說自從我們一起去看晚間節目之後他就失蹤了。他再出現時旁邊跟著前晚演奏小提琴的俄國美女;禽婁仍然沒說話,小提琴手倒是大方親切,說禽婁邀請她去新墨西哥,她會來拜訪我們。禽婁的手段如此高超,我們都佩服得五體投地。吉爾暗地說,禽婁嗜性成癮,每周末都要去墨西哥找妓女。

有一陣我家農場的烏鴉多得成災,牠們白天到外地找食物,晚上就在屋後的樹叢過夜。烏鴉是非常聰明的社會動物,喜歡彼此談天說地,唧唧喳喳地好像在交換當天的見聞。黃昏時牠們群體飛回來,先在我家核桃園各撿一顆胡桃,然後飛到住屋的平頂上竭力啄破硬殼以便吃核桃肉。胡桃殼不易打碎,就在平頂上滾動不息。你能想像幾百顆胡桃同時在屋頂滾動的聲音嗎?這就像子彈在你身邊連續爆炸,或是火車頭向你衝過來。每天黃昏,把我弄得要發瘋,我的先生出差國外,我只有向吉爾求救,要他來朝天打兩槍,嚇唬嚇唬這些狂妄的烏鴉。

出現在我家的吉爾和禽婁,全副衣裝、配備整齊,一人一支來福槍。他們二話不說,到外面高吼一聲,立刻有幾隻烏鴉從屋頂飛起來。他們倆同時舉槍射擊,兩隻倒楣的烏鴉應聲落地,其他的也一起尖叫起來,像一股黑煙般從屋頂起飛。吉爾把他打死的鳥丟到屋頂,禽婁也把他打死的掛在樹上。烏鴉在天空反覆旋轉,驚慌地嘶喊不絕,經過相當的一段時間才全體撤離,此後再不出現我家農場。

樹上那隻鳥鴉一直掛在那裡。海格有次來我家玩,被黃昏臨暮裡的死鳥感動,拍了張相片,回去畫了張水彩。海格退休後專事繪畫,在當地的藝術界很有點名氣。在吉爾和海格的紀念會結束後,親友收拾遺物,便把這張油畫送給我們。

我們把這張油畫掛在走道,每看到它就想起海格和吉爾。我覺得這張畫像是個謎語,其中很可能隱藏玄機——被禽婁殺死後掛在樹上的烏鴉,為什麼海格會感興趣?她有預感,自己會像烏鴉一樣被禽婁殺害嗎?她會不會有什麼事要告訴我?我沉思再三,突然心生一計,到房後去尋找他們槍殺烏鴉的子彈外殼。

好傢伙!居然兩顆子彈外殼還在那裡!我最愛看電視裡的法醫調查,看得很有心得,知道不能把自己的指紋留下,於是小心地用手巾把它們撿起,放在塑膠袋裡,然後去找負責這件凶殺案的警探。我告訴他,這兩個外殼中有一個是禽婁的,如果禽婁殺害那三人也是用的同一支槍的話,那麼那凶案現場的三個子彈外殼會和這個符合。警探的眼睛亮起來,立刻就把這五顆子彈殼送到FBI的實驗室。兩周後,警探打電話告訴我:「好消息,禽婁殺人和殺烏鴉用的是同一支來福槍,這證明禽婁是凶手。但是這件案子太大,禽婁又狡猾,我們必須有更緊密的鐵證,譬如一定要找到那支來福槍。你千萬不要洩露消息,不能讓禽婁有防備,我們會二十四小時監視禽婁,他遲早必露馬腳。」

三年的時間過去,就在大家不斷埋怨警方的疏忽時,這件凶案突然直轉急下,出現曙光。禽婁因越州界販賣槍支而被捕入獄,員警趁機進入他的居屋搜查,找到大量的子彈和槍支,但是並沒找到行凶的來福槍。禽婁的夥伴又因販毒被抓,在警方威迫利誘之下,作了污點證人,他承認是他開車陪禽婁等吉爾他們回家,然後禽婁一人從車房進入,他聽到三次槍彈響聲。禽婁回到汽車後告訴他殺了三人,還說槍彈打破頭顱的聲音真過癮,是天下最好聽的音響。他們在黑夜開車到沙漠中的公園,把禽婁染血的衣服燒了,把槍丟進化糞池。警探於是馬上去挖掘,居然找到完好無缺的來福槍。另一個禽婁的嘍囉也被抓到,承認是他在禽婁母親住屋附近用禽婁的信用卡租了錄影帶、買啤酒,簽了禽婁的名字。這件案子的審判在當地轟動一時,因為證據確鑿,即使禽婁自稱無罪,法官迅速地判定禽婁是預謀犯罪的一級謀殺罪,因新墨西哥州已廢除死刑,他被判無期徒刑,永不得早釋。

禽婁將在監牢老化、腐爛和死亡,大家總算出了口氣,感到公道尚在人間,然而這再也無法喚回海格、吉爾和皮特。相冊裡盡是我們同遊世界的影像,腦中不時響起交心的對話,那幅烏鴉之死的水彩畫現在掛在我們家中走道的牆上,提醒我們這個悲劇並不是幻象。

在那個晚霞漫天的時分,死去的烏鴉孤單地掛在枯枝之上,是否使海格意識到生命短暫得無法挽救?或預感自己即將如烏鴉般被禽婁殺害?是海格的這幅畫給了我靈感,也成了解開這件謀殺案的線索。它是否還隱藏了什麼寓言?告訴我們這個瘋狂的悲劇有什麼意義。

回想起來,如果不是吉爾和海格不想死在新墨西哥,就不會要遷居巴拿馬;如果不是急於在巴拿馬蓋房子,就不會這麼緊逼禽婁還錢;如果不是緊逼禽婁還債,也許就不會遭到他殺害。就因不想死在新墨西哥,他們最後卻仍慘死在那裡。這麼多的「如果不是」都如上天注定,人力無能扭轉。世間因果糾纏無解,令人長嘆。(下)(寄自加州)

熱誠善良的吉爾和海格夫婦。(荊棘.圖片提供)
熱誠善良的吉爾和海格夫婦。(荊棘.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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