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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口罩令稍放寬 室內外規定要留意

我們院的衛東

「衛東」這個名字有著鮮明的時代烙印。我小時候,周圍叫「衛東」的男孩子挺多的。我家住的四合院裡,就有一個「衛東」。而整條胡同裡有好幾個「衛東」。大家喜歡用「我們院的衛東」或「某某院的衛東」來區分,這種叫法最能體現親疏遠近的關係。

早先的四合院都是獨門獨戶,後來擠進許多人家,才變成大雜院。如此的生活環境,拉近了孩子們之間的距離,我們像大家庭裡的兄弟姊妹。

我們院的衛東和我同齡。他體格壯實,橢圓臉,眼睛細長,性情爽朗,敦厚質樸,容易相處。我們在一起彈玻璃球、拍方寶、捉蜻蜓……

記得學騎自行車時,我倆互為助手。當時不滿十歲,車高人小,坐在座位上,腿不夠長,只能站在腳踏板上騎。當一個人練時,另一個人就在旁保護。車歪歪扭扭向前,保護者便跟著跑。畢竟力氣小,常常扶不住車,甚至會一同摔倒。學車的過程就是挨摔的過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但誰也不喊疼。

同齡的孩子免不了互相較勁。那時,院內沒有自來水,幾條胡同共用一個水龍頭。每家必備扁擔和水桶。能挑水是男孩子的成長標誌。我看到衛東挑著一擔水,晃晃悠悠地進了院門,我也躍躍欲試。十歲小孩,擔起扁擔,水桶勉強離地。挑兩桶水,走二百多米,其間還有一段上坡道,成年人都難言輕鬆。我倆挑水,同去同回。開始路上歇一兩次,後來一鼓作氣,直接到家,還比賽誰走得穩當,上坡時不把水灑出來。

進入少年時代,我喜歡悶頭讀書,與衛東相處的時間少了,但我們仍常在院門前的空地打羽毛球。暑假時,結伴騎車遠遊。我們曾來回騎過五十公里。有一陣子,衛東頻繁找我,因為數學讓他頭痛。作為朋友,我幫他寫作業,後來覺得這樣對他並不好,就把解題思路耐心講給他聽。

考重點高中時,我考取了,但衛東的分數不太理想,只能念普通高中。念普通高中則意味著大學校門提前關閉,衛東的心情可想而知。此時,我們也走到了人生的分岔路口。

學校發來通知,說要加試體育。我有些緊張,擔心被體育成績卡住,故臨時抱佛腳地健身。那年夏天很悶熱,我只好上午在院外的空地做些簡單運動。衛東路過,說道:「一個人練,多沒勁啊。我來陪你!」

我獨自蹦蹦跳跳,樣子挺傻的,有個同伴當然好。衛東從不講空話,馬上換上運動鞋,陪我練短跑。起跑,加速,衝刺,他都在我的身邊。一趟又一趟,兩人氣喘吁吁。此時有個壞小子怪聲怪調問他:「你也考上啦?」衛東回罵一句,繼續和我一起練。

「立定跳遠」是考試項目之一。衛東用尺子認真測量我跳的距離,還幫我分析動作要領。這樣練習確實有效。我說:「投擲這項怎麼辦?不能空著手練啊!」衛東思考片刻,說:「我有辦法。」

次日早晨,他托著一只鉛球找我,說好不容易才借來的。我如獲至寶,更加積極地訓練。衛東用小木棍做落點標記,鼓勵我擲出更好成績。他站在對面,幫我撿球,然後把球順著地面骨碌過來。練了一會兒,我的手臂發痠,有幾次擲出後偏斜很大,害得他左右兩邊跑。但他沒抱怨一句,反而問我是不是累了。

這麼多年來,始終忘不了衛東的身影,他彷彿還站在前方不遠處,臉上的汗珠閃著光亮,笑咪咪地等著我把鉛球推過去。鉛球沉甸甸的,可友情比它還重。鉛球離開了我的手,友情卻永遠留了下來,沉澱於心底。

搬出四合院以後,我們各忙各的,生命的軌跡逐漸分離。四合院和整片胡同如今都沒了。有一年回國,正好遇到拆遷。我站在舊址,四周一片瓦礫,視野開闊,但心裡也同樣空蕩蕩的。歲月改變人的面貌,如果此刻再和衛東相遇,彼此一定都認不出對方來。

經歷世間滄桑,回首望去,那時的友誼單純而透亮。友誼停留在老地方,彷彿一罈儲存的美酒,愈久彌香。我的朋友,你還好嗎?(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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