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偉大的友誼

黛安 ∕圖
黛安 ∕圖

上小學時,讀到一篇課文〈偉大的友誼〉,講的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人畢生在事業和生活上互相幫助的故事,令我很感動。那時候覺得,他們的友誼之所以偉大,是因為它很崇高。我們普通人之間的友誼是平凡的友誼,跟崇高沒什麼關係。

小時候,跟同窗好友,一起上課、吃飯、上廁所、聊八卦,每天形影不離,卻從來不會去琢磨「友誼」這件事本身。唯有過節時,用鋼筆在潔白的賀卡上寫一句:「祝我們的友誼之樹長青」,再喜孜孜地遞給朋友。

那時的友誼,有一絲兒童無邪的自私在裡面。對小夥伴最大的懲罰,就是一句:「我不跟妳一起玩了!」那個暫時被「拋棄」的小夥伴便像被分手的戀人般哭得稀里嘩啦的。因為這份實實在在的陪伴,是生命中父母之外最初的寄託。

後來長大了些,友誼不再拘泥於排他的小性子。幾個夥伴組成了友誼的小團體。小團體堅不可摧,繼續上課、吃飯、上廁所、聊八卦、偶爾暢談人生理想。當然隨著年齡的增長,又多了上館子、談戀愛、找工作等互助活動。一直不覺得有上升到形而上的友誼的必要。直到大學畢業那天,大家各走一方,這才意識到,我們友誼的小船還能蕩漾多久?是不是再也不會相見了?

大學畢業後我去了美國留學。剛開始人生地疏,膽戰心驚,租住在美國人郊區寬敞的大房子裡。每天晚上,生怕入室搶劫,需把筆記本電腦藏到被子下面才敢入睡。很快地我發現,即使我忘記關門,大門敞開一夜也不會有任何動靜。

那時去美國的留學生裡,有很多是來自清華、北大和中科大的學生。有著非常強大的中國留學生會,遇到困難可以和學會的主席聯繫,主席會派遣中國學姐學長前來搭救,氣氛特別好。我到美國的第一天,半夜被長途客車從芝加哥拉到大學區,扔下人,車就走了,整個校區黑乎乎的,一個人也沒有。幸好遇到前來接送的中國學生會朋友,可我還是很害怕,要求開車的學長交出身分證,拍照存檔才稍稍放心。

十年以後,也正是這個中國留學生特別熱愛的大學裡,中國女留學生章瑩穎,失蹤並被害死亡,令人惋惜和悲傷。我想,晚十年,也有可能是我。我也因為一時著急,坐過陌生人的車子,經過沒有手機信號的路段。但我是幸運的,遇到了很多溫暖的好人。做為一個正常社會裡的普通人,本應該是彼此信任的,本應該是沒有戒心的。就像著名作家Malcolm Gladwell的書《解密陌生人》(Talking to Strangers: What We Should Know About the People We Don’t Know)裡所說的那樣,人類的繁榮和發展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並且大部分人也是遵守社會契約的。我們不能因為被一兩個異類傷害,而開始懷疑所有的人。

可是,美國這十年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十年前,正是歐巴馬競選總統的時刻。群情激昂的美國大學生開車到芝加哥助陣,那種興高采烈深深地感染了我。美國朋友開車帶我去伊利諾州的競選中心,向我介紹競選流程。感恩節和聖誕節時,我都會被邀請到當地不同的朋友家吃飯留宿。也是從那時起,我生活中的朋友圈發生了質的變化。我從中國人的圈子走向了美國人的圈子。不同的視角和文化,一個個向我打開。記得2009年,美國朋友陪我去買了第一只蘋果智慧手機,從此以後,我們的生活都進入了新階段。

畢業後,我搬到紐約工作。離開美國大學裡的朋友,縱身一躍,又到一個全新的陌生之地,一個人也不認識。第一周因為還沒來得及找房子租,便住在旅館裡。

在紐約職場打拚的前幾年,我周圍的生活裡沒有和我背景相似的中國朋友。說中文的華人朋友是有的,但是江浙一帶的江南人,具體說蘇州人,我在美國的十多年裡,才認識過兩個,還是朋友特意介紹的。於是有些話、有些故事,我只能憋到每年回到家鄉才跟老朋友聊,因為別人不懂。有趣的是,幾年沒有見過的老友,只要一聊起共同的記憶,就好像是在昨天,並沒有太多隔閡。想當年一起上課、吃飯、上廁所、聊八卦的友誼,果然是最堅韌的。

2011年微信問世,我與闊別多年的國內舊友在雲端上漸漸重拾友誼。有些朋友已經多年未見,也因為各種朋友圈重新聚到了一起。白天是英文的世界,晚上是中文的天地。白天是職場博奕,晚上是情感交流。應該說,微信給海外華人的文化和心理訴求帶來了巨大的貢獻。這一代的海外華人移民完全無法想像沒有微信的日子,這是他們與祖國和家人唯一的紐帶。2020年,當川普政府試圖在美國禁止微信時,海外華人團結起來,終於保護了這條珍貴的聯繫方式。

年少在國內,並不珍惜身邊的人和情。長大以後,飄洋過海,穿山越嶺,終於懂得生活在別處的深意。此時的別處,就是家鄉;此刻的故人,就是舊友。如果沒有出國,我不會懂得何為深深的眷戀,對故鄉、對故人、對祖國。

記得剛入美國職場那會兒,經常被同事的問候搞得受寵若驚。人家一會兒說:妳的衣服真漂亮;一會兒又說:妳的鞋子真好看。美國同事經常把我從頭到腳誇個遍,讓我覺得美國人民真是熱情友好嘴巴甜。可是,久而久之,心知肚明,這只不過是所謂職場上的外交辭令。別人開派對從來不會邀請我,我邀請別人也不會來。各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一清二楚。然後,我也學會了這樣說話,把別人誇得滿面紅光,雖然我並不習慣,也不喜歡。

日久見真情。往往是離職以後還依然來往的同事,才是真正的朋友。那些在職時使勁誇妳,離職後發短信也不回的人,也大有人在。

年紀大了,人生的履歷也逐漸豐富起來。可是我們本身卻像是越來越硬的泥土,塑不起開放的形體。我們不停地重複傾聽青年時代的音樂,不住地尋找兒時熟悉的氣息,努力地嘗試烹飪兒時母親手下的佳餚。每當有陌生人想要接近時,我們卻警覺萬分,把朋友圈都屏蔽起來。我們像一只精巧的萬花筒,把繽紛的世界藏在自己的視角中,以及自己的舒適區域裡。

說真的,不少微信裡的老朋友,因為多年未見,我幾乎忘記對方的模樣。有些新朋友,甚至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這一切,在我們的精神世界裡,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彼此的認知、追求、理解和信任。

有人說,虛擬的世界不真實。但當真實的大活人每天將大部分時間都花在虛擬的雲上世界裡時,我認為,虛擬已經從某種層面上代替了真實。我們實實在在的身體,成為了雲上精神世界的承載器皿。空間的意義越來越虛幻。如果說,有一天,這個器皿陳舊了,不管用了,只要精神還在,那麼換一個人工的承載器,也是可以的。從這個層面上來說,我們在雲端的聊天,可以永遠進行下去,無休無止。

不巧,Google從2021年開始對本來無限制的雲上儲存空間收費。我們所期待的存儲記憶的容器,不堪重負而提高門檻。不知道未來我們是否能夠讓自己的精神世界永遠留存下去呢?

我以為,我們的友誼已經偉大起來,它的偉大在於:不以物質為基礎、不以時空為界限、不以身體為隔閡。如果我們的友誼能夠超越肉身,在雲端上永遠存在下去,我們是不是就可以與宇宙一體、與江海共存?

我想,那就是新版本的偉大的友誼。(寄自新澤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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