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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出一顆百香果

從前孩子還在上學時總是夏天回台灣,現在孩子大了,回台灣的時間可以自由選擇了,便選在冬季,微涼的天氣,只要不下雨總是很舒服的。

那天出門要回家,正要進捷運站時,看到入口處一位殘障人士的輪椅上掛著一袋袋的水果在賣。雖說我住的地方附近也有水果攤,但看到這樣的身影很難不去買點什麼,於是就買了一袋百香果,估計有二十來顆,提在手裡自是一大包。 還好那時還不是下班時候,捷運上的人不多,不顯得那麼狼狽。到了站下了車,乘手扶梯上去時,一時覺得手裡的袋子有點兒沉,便把袋子擱在腳邊站的那層階梯上。不料袋子口一鬆,一顆百香果便咚咚咚地滾下去。我有點吃驚地回頭看,那顆百香果躲過一個婦人,又滾了幾個台階,被一個高中生撿起來。我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滑稽,不禁笑了起來。那個高中生很鎮定地拿在手裡,待他也到手扶梯的上端後再拿給我。我道了謝,還自嘲:「就是懶不得呀 !」他聽了也笑了笑。

他走了之後,我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當我還是高中生時,有一次回家路上幫媽媽買了一袋橘子,坐上了公車。突然一個緊急煞車,我袋子裡的一顆橘子便咕嚕嚕地滾到前面去了。那時我覺得很窘,窘到耳根子都發熱了。坐在緊挨著司機後頭的一個媽媽撿起橘子,對著車廂後面大聲問是誰的。不知為什麼,當時我好像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似的,就是不好意思吭聲,終究沒拿回那顆滾出去的橘子。

想起這件往事,不覺莞爾。啊,人生要走過多少歲月才能不去在乎別人的眼光,可以笑看一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糗事或失意?從前那些過不去的事,現在想想真是微不足道,可是在當下就是糾結得不得了。比賽沒能拿到第一的不服氣;差兩分沒上理想高中的落寞;談感情沒有結果的傷感;甚至僅僅是一顆不小心滾出去的橘子,有多少夜晚就在跟自己過不去的心情下輾轉反側?

從一顆滾出去的橘子到百香果,幾十年後才換得的一份從容和安適。拿著那顆百香果,感覺像得勝選手小心翼翼地接下一個獎盃——人生從青澀到成熟的獎盃。如今,總算從激流不安之處慢慢地流到了緩坡的地面,少了山谷急湍的迴音,有著面向大海的寧靜從容。就那樣靜靜地、自在地繼續往下游流吧!(寄自華盛頓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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