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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城二周

洛城文友聚會,攝於1991年。左起:曹旭東、紀剛、蓬丹、楊華沙、謝瑾瑜、周腓力、文驪、蔣芸、王艾倫,周愚。(周愚.圖片提供)
洛城文友聚會,攝於1991年。左起:曹旭東、紀剛、蓬丹、楊華沙、謝瑾瑜、周腓力、文驪、蔣芸、王艾倫,周愚。(周愚.圖片提供)

我1982年來美,從抵美的第一天住在朋友的家裡起,就天天看朋友家訂的《世界日報》,後來自己租屋就自己訂報,無縫接軌。由於愛好文學,我看報除了看國家大事和新聞版以外,每天必看的就是副刊。當時見報率較高的幾位,也是我最喜愛的作者,有琦君、喻麗清、吳玲瑤、蓬丹、周腓力等人。其中,周腓力還是我在台北師大附中的同學,他比我低一屆,在校時雖然相互知道對方,但互動不多。

不久之後,我在南加地方新聞版上看到南加的作家們組織了華人寫作協會,知道了吳玲瑤、蓬丹、周腓力也都住在洛杉磯。那時我已在副刊上投稿,但因我還在一間美國的公司上班,而且住得遠離華人區,所以無暇參加他們的協會,尚無緣認識他們。

直至1991年,因我邀請一位在台北擔任編輯的朋友來美,反而是由那位編輯的越洋介紹下,和他們聯絡上了。我宴請台北的朋友時,也請到了吳玲瑤、蓬丹、周腓力、裴在美,以及吳玲瑤的夫婿陳漢平、紀剛、蕭逸、楊華沙等人作陪。從此,開始了我與他們的交往,並加入了寫作協會,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吳玲瑤不久就遷居北加州,與我最常見面的就屬蓬丹和周腓力了,一起吃飯、喝咖啡是常事。尤其是周腓力,既是老同學,又有本家之誼,且年齡相若,不但沒有代溝,可說是「臭味相投」。遇有與寫作或協會有關的事情,我們常一起討論、商量,因他寫過一篇小說〈一周大事〉,所以我們就戲稱我們商量事情是「二周大事」。因我們兩人姓氏、年齡、寫作有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朋友們喜歡把我們稱為「洛城二周」。也因此令其他人產生了混淆,有人見到報上刊出了他的文章,以為是我寫的;而我的文章以為是他寫的。其中有兩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甚至可以當笑話來講。

第一件是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第二屆年會在洛杉磯召開時,我做義工幫她們到機場去接外地來的作家。有一次接了兩位馬來西亞來的女作家,在開往會場的途中,由於塞車,只能一面慢慢開一面談話。在談了將近一個小時後,突然其中一人問我:「周腓力和周愚,哪一個是你的本名,哪一個是筆名?」

另一件是周腓力告訴我的。有一次他和幾個朋友相聚時,有人問他:「你周腓力這個名字好好的,為什麼要改成周愚這麼難聽的名字?」

周腓力原在洛杉磯華埠開一家漢堡店,其實稱不上是「店」,只是一個窗口,賣些漢堡、三明治等簡單的食物和飲料。另在窗口外搭了一個小棚子,棚下擺了兩張桌子和幾張椅子。那種店不但賺不到多少錢,且常有青少年去流連、鬧事,於是他就關了店,改開一家服裝店。賣的不是高級時裝,只是汗背心、棉毛衫褲、襪子、布鞋之類的衣物,看店就是他們夫妻兩人。周腓力有兩個女兒,女兒於下課後和周末也去幫忙看店。因為客人並不多,那時尙未用電腦,周腓力就搬一張椅子,在店門口的人行道上,坐在椅子上,用一塊墊板墊著稿紙寫稿,有客人上門他就放下紙筆招呼客人。他在路邊寫稿的這一畫面,被媒體稱為「洛城華埠一景」。

周腓力是有名的「妻管嚴」,如他一人外出,必須交代去的地方、電話號碼、是什麼事情、和誰見面、並且在規定的時間回去不得超時。有一次我請幾位文友吃飯,因等兩人而開動得晚了些,那時尙無手機,才吃完拼盤,服務生到我們桌上來說周先生的電話,他去接了之後,回到桌上來就說要回去了,於是匆匆離席。

周腓力後來迷上了跳交際舞,並且還花錢請老師教舞。他跳舞是全家一起去,但他的太太不跳,全場坐著盯場,周腓力請女士跳舞,她就監視著,令周腓力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規規矩矩地「純跳舞」。女兒對跳舞也沒興趣,雖是全家一起去,但真正跳舞的就是周腓力一人。

後來聽說他的太太生病了,因沒有醫藥保險而沒有就醫,起先以為是小病而沒有在意,後來病重才就醫已經太遲。在他太太病重期間,服裝店乏人照顧,內人和幾位女性文友還輪流幫他去看店。

他太太過世後,因他並無積蓄,喪葬費成了大問題,於是我就寫了一百多封信,分別寄給台、美兩地的文友,請大家捐助使他度過難關。收到信的人,包括台灣的文友,報社、出版社的編輯,幾乎人人都寄錢給他,五十、一百、兩百的都有。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琦君後來告訴我,她收到我的信非常感動,正好那時她出一本書,收到一千一百多美金的版稅,她就全數寄給周腓力了。

太太過世後,他跳舞的嗜好依舊。他本就是個有相當知名度的人物,因為跳舞,認識的朋友又多,因此太太過世後他反而有更豐富的感情生活。

我過去在台灣時也喜歡跳舞,但來美國後因忙於為生活打拚,就沒有跳了。之後才又被周腓力拉去,讓我「重新下海」,直至現在我仍常常跳舞,可以說他是「罪魁禍首」。

2003年10月間的一天,突然傳來個震驚的消息,周腓力過世了。據我知他前一天晚上還在跳舞,真令人難以置信。他是早上醒來突覺半邊身體麻木,打911送醫,但到院當日即宣告不治,實在是太突然了。唯一可告慰的是,他走得沒有痛苦。

遺憾的是,他正好在王藍去世之後兩天去世,朋友們都計畫好要去王藍的追思會,卻不料他的追思會也訂在同一天同一時間但不同的地點,朋友們無法分身,結果他的追思會連同家屬只有十幾人到場,場面非常淒涼。

周腓力的遽逝,對文壇是一個損失,對我個人來講,則是失去了一個好友。尤其是他喜歡唱歌、跳舞,說話也幽默,是一個吃喝玩樂的好搭子。一轉眼十八個年頭過去了,「二周大事」、「洛城二周」都成了絕響。也許許多朋友都已忘記他,但我至今仍時時懷念著他。

他過世時是六十七歲,以現在人們壽命的標準來看,走得太早了。但以他生前最後幾年豐富的感情生活,和最後一夜仍在跳舞的情形來說,他是快樂地離去的。他這不算長也不算短的一生,稱得上是多采多姿,應也無憾了。(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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