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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蒜仔

夫家堂兄在蘭陽溪畔種了幾壟蒜,入冬盛產,每年除夕前都會送來一大把。婆婆說,蒜白肥長,正「著時」,拿來滷最好吃。

我洗淨一些後,切下蒜白,一碗公滿滿的留給婆婆滷肉,蒜青則留一些炒肉絲或煮湯。婆婆喜歡三層肉,一買至少三四斤,大塊大塊的切法,實在豪邁大器,要是我,恐是一分為二,設法把分量變多。

婆婆把肉與蔥薑在炒菜鍋翻炒過後放入大滷鍋,然後,舀一小匙冰糖,加醬油加酒加水。我曾問她幾杯幾勺,她說,大約啊,要不,舔舔看就知。然後,一大碗公蒜白毫不斟酌就倒進鍋裡,直到要滿出鍋外,她才拿湯匙輕壓,待湯汁滾了,蒜仔(蒜白)吸飽水分,沉浸湯底,再把剩下的全倒進鍋裡。我初為人媳那年,納悶肉蒜主賓不分,是在滷豬肉還是滷蒜仔,問起蒜白會不會太多?婆婆邊用筷子攪動蒜仔,邊回:太多?不會啦,這些還不夠我一人吃。

食譜裡教的那些提味的配料,蔥、蒜、薑、辣椒等等,最後不是要撈掉,免得湯汁混濁嗎?如今,肉才滷五分爛,蒜仔早已爛不成形,一鍋肉像是煮了又煮的菜尾仔,但婆婆只管東西好不好吃,是否讓人吃飽,菜相似乎不那麼重要。

關掉瓦斯後,婆婆隨即夾起稀巴爛的蒜仔,嘴巴嘟得圓圓地吹氣,明明不燙了,還拚命吹,下巴中間那顆小黑痣的細毛跟著她的唇顫來顫去。等蒜仔涼了,吃進嘴裡,邊吃邊說,呵,真香,蒜仔就是要滷得爛爛的才好吃,來,吃吃看。

我對蒜仔興趣不高,每次看婆婆吃成那樣子,總忍不住嘴饞跟著吃。蒜白的辛香融入整鍋肉,剩下的只是軟爛微鹹,滋味的確不差,但還是夾塊肉吃較過癮。

滷肉上桌,肉和蒜仔家人都愛吃。湯汁澆飯,飯量都加倍了。婆婆飯量大,她把飯添滿,飯勺壓一下,再添,添得尖尖的,蒜仔一口又一口,肉大塊大塊吃,蒜仔很快就被她吃光了。

滷肉再加熱時,一碗公新蒜仔又鋪滿鍋。

家裡滷蒜仔也意味著過年就要到了,但我一直不明白,蒜季長達三個月,為何婆婆只在過年前後滷蒜仔。是否過去貧窮,婆婆刻苦儉省,只在過年期間才有機會大啖一番,待經濟寬裕後,卻成了一種儀式。

後來婆婆中風了,每到除夕夜前,我仍依循她的方式,滷一大鍋蒜白三層肉,蒜白照樣鋪滿鍋,照樣滷得稀巴爛,只是,我習於依一定比例調味,學不來她的「大約」,切豬肉也大器不來。

我在廚房常想起高壯肥胖的婆婆粗手大腳揮鍋弄鏟的姿態,有時我在一旁當下手,她嘴巴嫌我礙手礙腳,叫我「閃邊去」,眉目卻是慈祥的。再不閃,一聲「囉囌」,她那肥敦敦的屁股已把我推遠。滷蒜仔時,才切切洗洗,便想起婆婆吃蒜仔的模樣。有一年,小姑來我家,進廚房,看到婆婆吃蒜仔,嗯一聲就笑了:咱阿母一身那麼大欉,卻怕燒,吃蒜仔吃成那型。說完拿她起筷子夾蒜仔,學婆婆怕燙猛吹的表情,然後誇張地「囌囌」幾聲,也吃起蒜仔。

我忍不住也夾起蒜仔吹涼吃,這才覺得,鹹香柔軟,真的很好吃。但,我撈起蒜仔吹涼餵婆婆時,她常常靜靜地看著我,我說,這是你最愛吃的蒜仔,她點頭,卻吃得沒滋沒味的。咀嚼時,下巴鬆垂得像火雞脖子,那顆痣,痣上的細毛沉睡似的沒有一點活力,是我滷不出她的味道,抑或那熟悉的味道早已從她記憶中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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