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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奇:免疫力低下者 可能需要第3針

莊子,你好——給二十一世紀的備忘錄(上)

林崇漢∕圖
林崇漢∕圖

●留給二十一世紀人類的美麗故事

好像到某個年紀,厭煩說教了,厭煩似是而非的看似理性的各種詭辯,在沉靜而巨大的疫情擴散的歲月,隔離了喧囂的資訊,一個人冥想,反覆想起的是莊子說的幾個小故事。

很短的故事,有時候寥寥數句話,看來荒謬、矛盾,似是而非,彷彿遠古神話,卻又這麼貼近真實,像在看今天似真而假的新聞。

他說起荒涼北冥的一條魚,多麼想變成一隻飛起來的鳥。他說作了一個夢,夢到自己變成了蝴蝶,夢醒了,他問自己:是我夢到蝴蝶?還是蝴蝶夢到我?

我們離故事很遠了。文學也離故事很遠了。

故事在二十一世紀還有存在的意義嗎?

也許在遠古的時代,人類穴居洞窟,不是特別寒冷的夜晚,祖父帶著孫子,在洞口張望天上密密的繁星,每一顆星都那樣熠耀閃亮。

祖父看到星子組成的結構,有的像一頭獅子,有的像大熊,有的如蠍子,翹起尾巴。有的像舀水的斗勺,斗柄隨季節流轉改變方向角度,祖父一生看過無數次斗柄轉移,記得轉移的秩序和規律,他就指給孫子看,跟孫子說起天空星辰排列的故事。

關於許多小小星辰密聚形成的一條像奶汁一般的銀河,關於河的兩端各自閃爍的織女星和牛郎星,祖父或許想起了自己青年時寂寞而失落的一次戀愛,便說起兩顆星一年一次的相見,讓高曠無情的星空有了故事的溫度。

我小時候聽母親講織女牛郎的故事,聽到入迷,沒有一點懷疑,便在那七夕的夜晚,仰望星空,等待天上有許多喜鵲飛來搭橋,等待兩顆一年不能見面的星辰慢慢靠近。

在漫長的人生路上,在孤獨寂寞的生命時刻,救贖我的,似乎一直是這些童年相信過的故事,而不是勵志的道理或連勵志也做不到的空洞教條。

故事或荒謬或矛盾,或雜亂不成章法,都比教條更貼近真實的人生。

所以,二十一世紀,災疫蔓延,只剩下政客狺狺的叫囂,數百萬人在叫囂中死去,此刻,還能靜下來聽一聽古老的故事嗎?

莊子是愛說故事的人,他的故事也說得極好。

兩千多年來,許多人註解莊子,生怕以後的人讀不懂莊子,誤解了他的故事。

讀來讀去,我還是喜歡莊子原來的故事,文字很簡單,故事卻可以反覆讀。

一個故事可以反覆讀,讀不厭,可能是因為那故事本身不是道理,道理通常很簡單,不難懂,但是有比道理更高的存在,像一朵花,或一個夢,似懂非懂,可以用一生去反覆咀嚼,像是品味自己的生命,甜酸鹹辣苦,你都嘗過,都不會消失,留在身體最深處,時時會出來和你對話。

我總覺得,那條荒冥中的魚是我自己,那隻飛起來的鳥也是我自己,夢想過,失落過,最終飛了起來,扶搖直上九萬里。因為都是自己,所以可以一讀再讀,隨著年齡增長,甜的滋味,酸的滋味,苦澀的滋味,都沒有消失,你一讀再讀的,其實不是莊子,而是最深處的自己。

所以,我們就重說幾個故事,可能是莊子留給二十一世紀人類面臨自然災厄最好的禮物。這些故事,讓你歡欣,也讓你熱淚盈眶。

●第一個故事:北冥有魚

洪荒之前,寒冷陰鬱灰暗的北方,數億年寂靜過去。一條魚,聽著寂靜的聲音,這麼寂靜,這麼孤獨,可以這樣跟自己相處數億年嗎?

或許,牠很想飛起來,「可以飛起來嗎?」牠試了一試,振動身軀兩側的鰭鬣,搧動尾翅,牠努力用鰓呼吸,沉重巨大的魚的肉身,如何輕盈,如何有羽翼?如何飛起來?

也許是數億年的寂靜,成就一條魚的夢想。牠飛起來了。「怒而飛」、「水擊三千里」,要用全身的氣力振動水波,讓自己飛起來。

好大好大的鳥,帶著魚的夢想飛翔起來。向南方飛去,溫暖的、光明的南方。扶搖直上九萬里,一次振翅,要飛翔六個月不停。

這是莊子說的第一個故事。那是孤獨中關於夢想的故事。

●第二個故事:朝菌、蟪蛄,冥靈、大椿

早上日出,草地上水氣蓊聚,冒出朝氣蓬勃的菌菇,大概一個上午,水氣消失,菌菇就枯萎死亡了。

他看著菌菇死亡。

夏天樹林裡有蟪蛄的蟬嘶,熱烈高亢,不斷鼓譟生命的繁殖,很快,一個夏天,生命的嘶叫消失沉寂了。

他在夏天看著落地的蟬屍。

南方大海有冥靈,活得很久,日月遲遲,一個春天是五百年,一個秋天又是五百年。

他看不到冥靈的生,也看不到冥靈的死。

上古有大椿樹,和洪荒一起誕生,看過日月之前的日月,他的一個春天,是八千年,他的一個秋天,又是八千年。

他想像著大椿樹在洪荒前的生,也想像著大椿樹在洪荒劫毀之後的死亡。

生死短暫的朝菌、生死快速的蟪蛄,歲月遲緩的冥靈、在洪荒裡看日昇月沉的大椿,四種不同的生命,四種不同的存在。

在時間裡有生有死,短暫與長久的差別是什麼?

●第三個故事:大瓠和大樹

惠子和莊子說:魏王送我一顆大瓠種子,說是珍貴之物。種在土裡,開花結果,結了瓠瓜。瓜越長越大,大到房間都容納不下。

惠子很煩惱,瓠瓜可以做水瓢用來舀水的,可是長到這麼大,舀了水也抬不動,怎麼辦?

莊子哈哈大笑,他說:不能做水瓢,做一艘船,浮於江湖之上,不好嗎?

惠子又有一樁事煩惱,他告訴莊子:有一棵大樹,歪歪斜斜,樹幹不直,做建材家具都不適合,木匠拿著斧頭經過也不想砍,因為「無用」。

莊子哈哈大笑,他說:這樣的大樹,長在無何有之鄉,在廣漠土地上,不怕人類拿刀斧傷害,你可以逍遙樹下睡覺,「無所可用」,為什麼要煩惱自苦?

我們常被「有用」束縛捆綁,二十一世紀了,能跳出「有用」、「無用」的框架苦惱,能夠找回真正的自己,能夠自由逍遙嗎?(上)

➤➤➤莊子,你好——給二十一世紀的備忘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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