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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仙山:聖米歇爾

一輪橙球傍著聖米歇爾山徐徐沒入海水。(張純瑛.圖片提供)
一輪橙球傍著聖米歇爾山徐徐沒入海水。(張純瑛.圖片提供)

聖米歇爾山(Le Mont-Saint-Michel)上的隱修院有股獨特的氣質,既端莊神聖,又幽閉陰森。兩種怪異特質融於一爐,有本身的歷史因素,也和周遭海水漲落不無關係。

名雖曰山,其實是一座面積只有七公頃的小島,位於法國西北海岸庫埃農(Couesnon)河的入海處,離陸地一公里,屬於諾曼第行政區。全島為花崗岩矮丘盤據。退潮時,島的周圍全是一望無際軟綿綿的銀白泥沙。漲潮高峰,滾滾海水長驅直入兵臨城下,包圍整個聖米歇爾山。浩渺煙波中,山崗上的教堂如海市蜃樓,石樓崇偉敦厚,中有孤塔如一柄利劍直指穹蒼。隔海觀望的人們,一時間陷入困惑,不確定它是蓬萊仙山,還是大仲馬《基督山恩仇記》中的孤島煉獄?

我們到達聖米歇爾山對岸的小鎮,先吃了午飯,然後跳上接駁車。車馳過處,路邊一片葳蕤草叢,風中搖曳如綠濤。它們生長於潮汐滋潤的鹽沼,放養其中的羊群肉質鮮腴,所以吃午餐時,侍者特別推薦羊肉。道旁接著出現退潮後的泥灘,很快就到了橋心。下車一看,百多公尺外橋的盡頭,聞名遐邇的聖米歇爾山大教堂拔地而起,丰容威儀,冷靜地遠眺前方,不為橋上來自各國的遊客驚讚和攝像所動 。

舊日人們在退潮時踩著軟泥走到聖米歇爾山,不但有流沙之險,而且遇到海潮暴漲閃躲困難,因而在沙地上建築步道,可也免不了為潮淹沒。2014年7月,一座銜接聖米歇爾山和大陸之間的橋梁落成通車,島上對外交通從此不受潮汐影響。可近日閱報得知海水一度暴漲,橋梁沒於海下,可以想見隨著氣候暖化,海平面上升,這種情況將來仍會發生。

造訪時間是2019年6月初,原是夏風乍暖的怡人時節,可立在橋上,海風強勁,刮面如刀。直到進入聖米歇爾山腳下的窄巷,寒氣方被巷道兩旁的古老樓房摒拒於外。坡度頗陡,爬上山相當吃力。六、七世紀開始,人們就在島上建立防禦碉堡,陡坡,正是防禦方式之一。

公元710年,牧養該地區的主教歐伯特(Bishop Aubert of Avranches)於島上的砂崗頂建立一座修道院,回應天使長聖米歇爾三度在夢中展示的神諭。從此這座小島被定名為「危海上的聖米歇爾山」,成為朝聖之地。最初只是一座袖珍教堂,經過不時增建,十一世紀初更聘請義大利建築師William of Volpiano大興土木擴充修道院,採用羅馬式(Romanesque)風格,布局簡潔大氣,內外滿布弧度優美的半圓拱。1203年,法王菲利浦二世攻島時,縱火燒村波及山上的修道院,遂撥予重金修繕擴建,加添了哥德式細緻雕琢的風味。十四、十五世紀之交,修道院加築塔樓、堡壘和天井,完成了聖米歇爾山大教堂最後的風貌。

數世紀的踵事增華,不同風格紛然並呈,聖米歇爾山大教堂的外觀龐偉雄峙,細看略顯雜亂。果然進入教堂內部後,隨著講解員穿堂入室,忽上忽下,一會兒是寬大高敞可容數千人的大廳,一會兒是小巧玲瓏的分支教堂,也見到逼仄幽暗的小房,一間接著一間沒完沒了,只覺整座教堂大到不可捉摸,正是「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教堂建於山崗上,依照地勢起起伏伏,有時候牆壁就是山岩,儲藏室就是山穴。或許本身是遺世獨立的修道院,教堂內部並沒有許多歐洲大教堂奢豪精緻的雕飾。予人最深刻印象的是一座令人流連不忍離去的迴廊,內圈四圍是線條優美的雙排圓拱柱子,簇擁著中庭碧翠;而外圈的圓拱空窗,則鑲嵌著高遠的天穹和蔓延至地平線的銀灰泥灘。我凝望久久,想像漲潮時蒼茫海濤翻騰山腳下,會是何等壯美的景象?

海水潮汐無疑是天然屏障,縱使在1337至1453年英法百年戰爭期間,所向披靡的英軍也無法攻下聖米歇爾山,反而予以一位鄉村女孩鼓舞,挺身出來帶領士氣低迷的法人抗英,扭轉法軍頹勢,終於驅走英軍。今天島上的聖彼得教堂門口,還豎立著聖女貞德的雕像。

也因為孤立海中,從十一世紀起,聖米歇爾山教堂也兼為監獄,拘禁違規教士。法王路易十一1461至1483年統治期間,將其升格為國家監獄。法國大革命後,社會瀰漫著鬥爭舊日權貴氛圍,1791年聖米歇爾山教堂全面關閉,成為一座大監獄,囚犯由神職人員擴充到大批政治犯,其中頗多社會名流,聖米歇爾山因而得到「海上巴士底獄」的惡稱。七百名囚犯曾聯名表達他們對腐敗獄政的不滿,而獄中製作草帽的工廠也曾引發火災,使關心文物的雨果等人擔憂建築古蹟變質受損,奔走陳情,終於在1863年遷出六百五十位犯人,恢復教堂功能。今天遊客仍可看到囚禁犯人的內室和昔日由犯人操作,將重物從地面升上來的巨大轆轤。

回到旅館吃過晚飯,七點多天色尚亮,法國的六月要到晚間十點才日落,幾位朋友決定搭乘接駁車重返聖米歇爾山。此時潮水已漲,風勢比起白晝還要凌厲,激得橋下海浪推擠翻攪。我們走在山腳的城牆上,既觀潮洶湧,也欣賞內側餐館的裝潢。左顧右盼,終於捱到日落時刻,一輪橙球傍著聖米歇爾山徐徐沒入海水。黑暗中的聖米歇爾山,燈火亮起,儼然龐然巨物孤立於風嘯海濤中,閃爍著幽冥的光輝,似乎可以聽到無數舊時囚犯的嘆息哽咽,此起彼落迴盪空中。

次晨於旅館進早餐時,一位團友告訴我們走出旅館後門,有條小徑可以遠眺聖米歇爾山。我們又去看了它一眼,晨光清朗,它純潔而高雅地佇立遠處,宛若仙子居住的城堡,在水一方。

遊覽車離開小鎮,心中泛起永遠告別聖米歇爾山的不捨;孰料轉了幾個彎,它又出現在田疇後面的地平線上,遠近沒有一棟房舍作伴,天蒼地闊中孤獨傲立,那一刻,我見到了天堂的清輝。(寄自馬里蘭州)

教堂內部並沒有奢豪精緻的雕飾。(張純瑛.圖片提供)
教堂內部並沒有奢豪精緻的雕飾。(張純瑛.圖片提供)
迴廊內的雙排圓拱柱子。(張純瑛.圖片提供)
迴廊內的雙排圓拱柱子。(張純瑛.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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