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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雲台山記

雲台山的紅石峽奇觀。(新華社)
雲台山的紅石峽奇觀。(新華社)

雲台山位於河南省修武縣境內,因山形酷似倒扣的大鍋,俗稱覆釜山,是太行山脈諸多主峰中的一座。雲台山,顧名思義,乃山勢高峻,時有雲霧繚繞,虛幻縹緲,宛若海上仙山,空中蜃樓,別有一番景致和情趣。

天公作美,去雲台山的路上下起了雨,而車子開到雲台山時便停了,天空中水氣瀰漫,雲浮霧騰,到處濕漉漉的,頗有幾分煙雨江南的氛圍。雲台山掩映在蒸騰翻滾的雲霧中,欲藏還露,彷彿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含羞美人,平添了幾分神祕,遠望確如雲中之台。

行程的第一個景點是遊覽雲台天瀑,落差三百餘米,是全國落差最大的瀑布,氣勢磅礴壯觀可想而知。可是,導遊的一番話給大家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說,天瀑現在是乾的,沒有一滴水,壯麗景觀無緣得見。眾人大詫,正是夏天怎麼會沒有水呢?原來,天瀑與其上游不屬於同一個轄區,天瀑開發為旅遊景點後,賺足了真金白銀,上游卻連個銅板也得不著,自然氣惱不服,便在上游築起大壩將水攔住。天瀑斷了水源自然就乾了。要想看到天瀑的雄姿,只有等到豐水期河水漲過大壩流向下游時了。現在我們只能望著三百多米落差的巍巍崖壁而興嘆,悵悵然,遺憾而無奈,只好改遊潭瀑峽。

潭瀑峽又名潭瀑苑,俗稱小寨溝,全溝長二千餘米。走在溝中,恍若置身江南山水之中,樹,翠嫩欲滴;山,奇秀婉約。處處是泉眼,猶如抗日戰爭時的地道戰,隨便一條石縫冷不防就就冒出一股泉水,或急湧如瀉,或飄忽如懸絲,或逶迤如銀蛇,或晶瑩如珠簾……星羅棋布,高低錯落,瑩白閃亮,濺起一簇簇雪霰霧塵,暈染得石潤樹翠,草綠花紅,空氣都是濕漉漉的,觸臉津津而有涼意。谷底流水或緣石而婉轉,或潛蹤於石下,演奏著叮叮咚咚的曼妙樂曲。水質清澈見底,藍中透綠,如流動的液體翡翠,讓人心悅神怡。

轉過一個山腳,迎面崖壁兀立,直上直下,狀若刀削。歷經滄桑洗禮,風雨剝蝕,表層斑駁脫落,如脫皮的老牆。不少人鵠立伸頸指指點點,觀看拍照,好奇驚嘆如見到天外來客。我好生納悶,殘缺裸露的崖壁有什麼好看的?待擠進人群,往崖壁上細看,便發現了祕密。原來,崖壁上有一幀唐代仕女圖,臉龐圓潤,慈眉善目,高聳的髮髻,婀娜的腰身,豐腴的體態,飄忽的裙裾,甚至連衣裙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生動逼真,簡直就是一幅精雕細刻的古代仕女肖像岩畫。令人嘆為觀止的是,這完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沒有絲毫的人工雕琢。大自然的神奇,可見一斑。由於崖壁石質和結構的緣故,經過漫長風化剝蝕,表層出現不規則的凹凸、斑塊、裂痕、條紋,加上人們的想像,酷似古代仕女的形象。

潭瀑峽裡有一塊「唐王試劍石」,位於溝邊通道一側。在唐代,這條山道是山西通往長安的必經之路。山西是李氏的封地,是李家的大本營,這條路是李淵李世民聯絡長安的紐帶,稱帝前父子二人不知在這條路上走過多少次。李世民輔佐李淵打下大唐基業,功不可沒。據說這塊「唐王試劍石」就是當年李世民在此劈石試劍留下的遺跡,石上長滿蒼綠色地衣苔蘚,斑駁滄桑,彷彿在向遊人述說朝代更替的遠久故事。李世民來過或者從此路走過,應該是可以肯定的。但是不是真的在此劈石試劍,就無從稽考了。不過,單就試劍石石體之堅硬,「劈開」的裂縫之濶巨,好像只有神話傳說和小說演義中才會有。中國人善於附會和製造神話,在這方面想像力頗為豐富。

茱萸峰是雲台山的主峰,海拔一千三百零八米。以茱萸命名的山,除此之外,我還沒有聽說過,以為是山上盛產茱萸。看了介紹才知道,是因為唐代大詩人王維曾登臨此峰,並在山中寫下那首家喻戶曉的〈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而得名。入口處有青年王維手執書卷的塑像,英俊瀟灑,頗有林下風致。王維這首絕句,上中學時就讀得滾瓜爛熟,卻沒有想過寫於何地,今日才知是在這座山上,倒使我長了見識。

我回到美國後查了查資料,心中生出疑竇。東晉時始有雲台山這個名字,唐朝稱覆釜山,清朝叫小北頂,都沒有茱萸峰的稱謂。茱萸峰起碼是清以後才有的。王維這首詩是他十七歲時寫的,並無爭議。當時他客寓長安,其間「曾與好友祖自虛共隱居於終南山,間遊洛陽。」並沒有去過覆釜山(即今雲台山)的記載。後來,我在一篇名為〈大陸河南〉的文章中發現,茱萸峰名字似乎與王維並無關係,而是因為「過去遍地芳香植物茱萸而得名。」至於什麼時候由小北頂改為茱萸峰的,就不得而知了。

茱萸峰高峻陡峭,聳入雲表,雲台觀建在峰頂上,從山下望之如高處不勝寒的瓊樓玉宇。登山台階一千餘級,驚險處近乎直上直下,十分險峻。山上綠樹成蔭,野花遍地,幾乎看不到藍天,即便酷暑炎夏也是陰涼清爽,儼然天然氧吧。登上峰頂後,如凌虛蒼穹,視野大開,群山如起伏的波濤,翻滾躍動,氣勢壯闊。遠處的黃河似騰雲駕霧的巨蟒,呼嘯奔騰向東而去,凌厲飛動。此刻才領略到「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豪邁。

雲台觀是中原著名道教宮觀,雄踞茱萸峰之巔,青磚灰瓦,油漆彩繪,翹角飛簷,香煙裊裊,肅穆莊重。此觀橫空兀立,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溝壑深澗,白雲繚繞,蒼鷹翱翔,天風獵獵,儼然天上宮闕。置身其中頓有憂煩皆忘,超塵脫俗,飄飄欲仙之感。

觀內供奉真武大帝,香火茂盛,抽籤算命的善男信女絡繹不絕。忽見一位花樣少女依偎於老嫗懷中,悲痛欲絕,嗚咽抽泣,似有椎心之痛。我猜想,一定是遇到了特別傷心的事,又抽到了不吉的下下簽,雪上加霜。見此情景,我驀然一驚,由方才的無煩無憂的仙境中頓時跌落到五味雜陳的悲喜人間。回望香煙繚繞的道觀,再也沒有了先前憂煩皆忘的陶醉,悻悻地向山下走去。(寄自麻州

遊客在雲台山世界地質公園裡觀賞瀑布。(新華社)
遊客在雲台山世界地質公園裡觀賞瀑布。(新華社)
雲台山有特殊的丹霞地貌。(新華社)
雲台山有特殊的丹霞地貌。(新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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