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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葉紅於二月花

楓香樹 。(典樂.圖片提供)
楓香樹 。(典樂.圖片提供)

自幼背杜牧的詩:「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霜葉、霜林自然指的是楓葉、楓林。台灣四季常青,城市裡面不但楓樹不常見,也很難看到紅葉,頂多在晚秋時分看到幾片黃葉舞秋風。偶爾見到一棵楓樹,便稀奇得不得了。對楓葉的偏好,除了它會變紅,還喜歡它的葉片之美,特殊的掌單葉比一般樹葉美得多。初來美國在德州念書,半沙漠地帶,植被稀少,到秋天仍然只見「碧雲天,黃葉地」。直到搬到俄亥俄州哥倫布市,才真正見識到紅於二月花的楓葉之美。

搬到北加州一住三十多年,矽谷的秋天早晚溫差很大,夜來「月落烏啼霜滿天」,次晨就見樹梢披上一抹鮮紅。但這裡的楓樹不多,最美的霜林與霜葉是椿樹、楓香與紅葉橡樹。

椿樹

椿樹的幼樹看起來很像香椿樹,但如果把樹葉摘下來聞一聞就知與香椿完全不同。椿樹樹葉的基部有點臭味,故而又稱臭椿樹。臭椿比香椿容易生長,一棵樹苗不幾年就長得又高又大,開枝散葉,華蓋亭亭。

秋風起兮天氣涼,矽谷最先知秋的是臭椿樹。臭椿樹的羽狀複葉,一入秋就開始變色,但樹葉並非一夕轉紅,而是由黃轉橙再轉紅。西聖荷西幾乎每條街上多以椿樹為行道樹,一場秋雨過後,出門散步只見鋪天蓋地一片紅豔。臭椿樹葉很薄,秋陽下薄得透明,紅橙黃交錯,恍似枝頭一片大火,火燄一直燃燒到天邊。走近一看,卻見彩羽飄飄,色彩之豔麗著著實實勝於二月花。

臭椿原產中國,尤常見於黃河流域一帶。莊子《逍遙遊》中提到:「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宋人以此典故賦詩:「壽比靈椿過八千」。中國人自古以來便強調「百善孝為先」,故將椿樹比作父親,萱草花比作母親。明代大畫家唐寅有詩〈椿萱圖〉云:「漆園椿樹千年色,堂北萱根三月花。」看到秋天椿樹色彩的豐富,三月的萱草花也要自嘆不如了。椿樹高大,好似身扛一家生計的父親為一家人遮風避雨。香椿樹很難長得像臭椿這般高大,枝葉亦不如臭椿茂密,樹葉也不會在秋天變紅。古人說的椿樹,很可能指的是臭椿樹。

臭椿的葉不能像香椿一樣用來拌豆腐,或炒雞蛋,但它的樹皮與果實都可做中藥材。美國這裡當然沒有人懂得刮樹皮或摘果實來做中藥,椿樹在矽谷,純粹只是觀賞樹,為秋天帶來美麗的色彩。

楓香樹

住家巷口的大街上有一排楓香樹,入秋之後,部分綠葉很快開始轉黃,接著轉紅,沒幾日整棵樹就變得綠黃橙紅五色斒斕。

楓香樹很高大,通常一根筆直的主幹直上青天,分枝交錯有致,樹葉攢三聚五,樹形特別挺拔。那姿態,恍如飛天仙女,在半空舞動彩袖,肩上彩帶漫天飛舞,好看極了。長久以來,我最愛楓香樹,覺得它是社區中最美的樹。每天在社區散步,遠遠看到那排楓香樹,就想起宋朝詩人王義山的詩句:「灼灼朱華凝瑞露」、「歲歲丹霞天盡處」。

剛從俄亥俄州搬來加州時,看到楓香樹便把它當做楓樹。但我同時也發現,同樣是五裂的掌狀單葉,北國楓葉的葉緣多鋸齒,此地楓葉的葉緣卻平整,然而樹葉長得像又都在秋天變紅,可能加州楓與北國楓不同種吧!接著我又納悶,槭楓之屬的果實是翅果,在俄州常見長了兩支翅膀的楓樹果實在林中飛來飛去。加州楓樹的果實是帶刺的小圓球,活像一個小狼牙鎚,因此猜想此樹與楓樹必不同屬。多年後我才查出,此樹名「楓香」,與楓樹不同科,甚至不同目。楓香與楓樹雖搭不上親戚關係,但名稱相近,又同樣在秋天會變紅,楓香樹之美亦不輸楓樹。

楓香樹亦是原產中國,後來才被歐美移植。矽谷楓香樹很多,社區中、公園裡都是成排成片。加州楓樹少,賞楓香與賞楓亦達異曲同工之妙。  

我有位好友是中文碩士,國學根基很深厚,有一日我向她請教秋香色的典故。她說:「看大街上那排楓香樹,一到秋天,綠葉就綠得更透了,開始轉黃轉橙,你把那些顏色混合起來就是美麗的秋香色。」我恍然大悟,原來秋香色就是綠中帶黃或帶橙。秋深了,秋香色漸漸褪盡,楓香樹已是紅豔如火,美得更加醉人。

紅葉橡樹

橡樹的品種很多,葉片的大小也不同。除了紅葉橡樹以外,大多數的橡樹葉在秋天並不會變紅。紅葉橡樹是北美洲特有的品種,在我居住的社區中頗為常見。

每看到紅葉橡樹,就不免讚嘆造物者對它的厚愛,不但賦予它美麗的紅色,還賦予它美麗的造型。橡樹是羽狀單葉,大多數的葉片不過雞蛋般大小,而且羽狀的鋸齒並不深。但紅葉橡樹的樹葉卻是所有橡樹葉中最美麗的。同樣是羽狀單葉,紅葉橡樹葉片比巴掌還長,羽狀鋸齒深長,好似一支長長的紅鵲羽毛,非常漂亮。

紅葉橡樹變紅得非常快,而且一變就是滿樹通紅,每片樹葉都紅得又鮮又亮,一點雜色也看不到。每在秋風中遙見紅葉橡樹,只覺紅羽衝天,好似千百隻紅鵲在飛舞。最令人喜愛的是,每片紅葉直到飄落前,一直是神采飛揚,在樹上不枯不萎一直燦爛到最後一刻。

賞紅葉除了顏色之美,樹葉本身的造型亦很重要。如果只是普通的一枚橢圓形葉片,也就不太吸引人了。椿樹、楓香與紅葉橡樹都有造型美麗的樹葉,再加上色彩的鮮豔,才能比得上二月的春花之美。

(寄自加州)

紅葉橡樹 。(典樂.圖片提供)
紅葉橡樹 。(典樂.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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