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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河的暢遊者——追憶名翻譯家陳殿興教授

作者王士躍(右)與陳殿興教授(中)夫婦合影。(王士躍.圖片提供)
作者王士躍(右)與陳殿興教授(中)夫婦合影。(王士躍.圖片提供)

著名俄語翻譯家陳殿興教授於2020年12月20日在美國加州聖地牙哥家中辭世,享年九十二歲。俄語翻譯界,同時也是中國外語翻譯和研究界又失去一位重量級大家。在庚子年疫情肆虐之際,我們沉重的記憶中又平添了一件傷感的事。

這幾天洛杉磯華文作家協會沉浸於憑弔的氣氛裡,大家追憶陳老多年來對這個海外華人作家協會的扶持和奉獻。這是他晚年隨子女移民美國後,常與華文作家和華僑文化界交流相聚的空間,為他的海外生活發揮餘熱的契機。

我與陳老的交往可以追溯到八○年代初。當時我在大連外國語大學英語系工作,而他在遼寧大學外文系教書,時任系主任。因緣際會讓我們在一次高考外語專業考生錄取口試的活動上相識。他是我們口試小組的組長,我還是一個剛從大學校門走出的畢業生。陳教授對我們小輩厚愛有加,藹然長者風範。雖然那時他也不過才五十多歲,卻已是赫赫有名的翻譯家,任遼寧省翻譯工作者協會的副會長,剛剛出版了他和夫人俄文教授劉廣琦合譯的果戈里名著《死農奴》(即《死魂靈》)。在此之前,他在五○年代就已翻譯出版過《茹爾賓一家》等十幾部俄國文學作品,到了改革開放之後,他還參與翻譯了《列寧文稿》、《屠格涅夫文集》和《契訶夫短篇小說全集》等重要著作,與中國俄國文學翻譯名家力岡、王士燮一樣出身俄語人才著名搖籃的哈爾濱外語專科學校(簡稱哈外專),是為數不多的俄語翻譯與研究界的權威。

對於我這個外語專業的新兵,他說過一句話讓我至今記憶猶新,他說:「翻譯作品最好是翻譯經典和名著,那些末流小作家的東西,翻譯的意義不大,還會耗去你大量時間和精力。」他是一個將翻譯目標制定得很高的譯者,因為他有駕馭高難課題的能力。當然他並不是一味否定翻譯二三流作品的價值,他只是為青年學者點步,如一位博導給自己的研究生指導研究方向,讓年輕人少走彎路而已。

那一次我們利用休息時間一同去撫順大夥房水庫遊覽。那是一座湖面很寬、水溫很涼的水庫,是著名沈撫地區的水源地,風景十分秀麗。大家坐在湖邊說說笑笑,這時候只見陳老不慌不忙地脫去外衣只剩泳褲,便撲通一聲跳入水中。還沒等我們回過神兒來,他已經劈波斬浪,嫻熟地變換泳姿,向著很遠的水庫對岸快速游去。我心裡暗自嘀咕著,原來陳教授在體能和意志上也是一個挑戰者啊。

陳老橫渡大夥房水庫的身影一直在我的腦海裡停留了三十多年,一直到我們在洛杉磯重逢的時候,我才說出當年很想問他的一句話:「當時水那麼涼,游那麼遠的距離您真的有把握?」他笑了笑地回答,他常年游泳鍛鍊,大夥房水庫以前已經橫渡過多少回了。後來才知道陳老是游泳健將,曾經參賽海游還拿過冠軍!如今雖已是耄耋之年,他仍舊保持每天在游泳池游上六、七百米的運動習慣。

我又問他為什麼要將果戈里的名著譯成《死農奴》,而不是沿用現成的由魯迅先生創譯的《死魂靈》?他給我講了許多這部名著被誤解和誤譯的地方,包括魯迅先生的翻譯也有很多錯誤,主要是因為他是從德文轉譯的,所謂「最精妙的往往是翻譯中所失掉的」的俗話,還有伏爾泰的那句著名的論點「翻譯增加一部作品的錯誤並損害它的光彩」,多少說明了文學翻譯是一門多麼脆弱的藝術,那麼二次翻譯的作品就更難免產生錯誤的訊息了。他與袁晚禾合編的《果戈里評論集》作為知名的《外國文學研究資料叢書》之一,已成為國內研究果戈里必不可少的參考書,陳老也因此被公認為果戈里研究專家。對因翻譯了契訶夫文學作品而聲名顯赫的翻譯家汝龍,陳老也提出了商榷,指出他同樣存在著因為從英文轉譯契訶夫小說而出現的種種問題,由此發表的爭鳴文章在翻譯界產生了很大反響。

人民文學出版社於2019年重印了他翻譯的兩部屠格涅夫自傳小說之一《春潮》,這已是第六次重印,暢銷不衰。有一回他動情地跟我回憶起當年翻譯這部小說的情景,說很多描寫的細節仍像在眼前,整個環境的刻畫和氣氛非常優美,具有感染力。他轉了一下話題,又說屠格涅夫和許多其他俄國作家一樣在國外生活了很久,通多種外語,所以眼界很開闊,包括托爾斯泰、普希金都精通多種外語,很有學識,寫外國的故事一樣成為名著。

他曾主編過洛杉磯華文作協編輯的《洛城文苑》,至今還是這個文學專刊和協會的學術顧問。他對中文寫作有著十分嚴格的要求,對投稿者的文章字斟句酌,絶不含糊。我已經不止一次聽過陳老對不滿意的來稿三番兩次退稿批評的故事了。他是中外文學的擺渡者,但他首先是中文純潔性的捍衛者,在這一點上他沒有妥協餘地,文學精品需要才華,但也必須嚴謹。

晚年的陳老花了很多時間研讀英文,這並非是表面上的入鄉隨俗,據說他原打算翻譯一兩部英美文學作品。他曾讓我為他校閲自己翻譯的十九世紀美國詩人艾瑪.拉撒路(Emma Lazarus, 1849-1887)那首被鐫刻在自由女神像上的名詩〈新巨人〉(The New Colossus),原詩為十四行詩。這首詩不但對於非英語專業翻譯者存在難度,就是英文嫻熟的翻譯老手也並非易事。可是陳老竟然憑藉著豐富的翻譯經驗和各種英漢工具書,將這首詩歌完美地譯成了中文。我又一次為他那股當年橫渡大夥房水庫的意志和韌勁所折服了。

行文到此,陳老那張熟悉的面孔浮現在我的眼前——他的皮膚因常年游泳和日曬而變得黝黑,唯有罩著泳鏡的眼眶是淺白色的。陳老一生都在中外文化之間擺渡,在生命之河中暢遊。(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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