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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特載)之1:送禮一二事

聖誕節還沒到,另一半就送了一枝筆給我。銀灰色的筆桿,筆心滑潤,書寫順暢,很得我心,馬上就拿來寫稿。

不要小看送禮一事。這事可大可小,可麻煩,可簡單。想送什麼、合宜與否、花多少錢、錢花得值不值得,都是一門學問。每年過聖誕節,多少人為了送禮一事費盡腦筋。有破財傷神還不討好的,也有皆大歡喜送禮收禮都開心的。有人萬聖節前就開始購買,有人過了新年才慢悠悠地採辦。美國人感恩節後一天(俗名黑色星期五)為聖誕節揭開了採購之幕。不少店家在這一天有商品折扣或買一送一等促銷活動,且早早就開門,凌晨四點或六點,甚至午夜十二點開門的都有。人們為了第一時間血拚心儀產品,吃完火雞餐後就到店門口排隊,摩拳擦掌,志在必得。

大部分送禮人會想著收禮人喜歡或需要什麼,而以此為原則去選購,譬如心率錶送予愛跑步的男士;服飾香水送予愛妝扮的女士;名廚菜譜送予愛烹調之人;音樂會票券贈予愛樂之好友。也有人和親朋互相約好免送禮,好外出旅遊。也有人在選禮時喜歡加上一些個人的風味,比如送人咖啡或茶時購買一些自己比較欣賞的品牌或種類。有一個朋友每年都會寄來些乳液、護手霜之類的用品,讓我聯想起她的浴池邊緣和梳妝台上,定是林林總總瓶瓶罐罐的,充滿一室芳香。

可是很多時候送禮的人都只能胡亂猜測對方想要的東西,尤其是不熟的朋友和同事,或者是「什麼都有了」的收禮對象。當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時,只能直截了當地問:「你想要什麼?」我自己是比較不願意知道未來禮物的內容,因為總覺得送禮收禮是件浪漫的事,尤其是打開禮物時,所有的期盼和等待化成一剎那的驚喜,像小孩子收到新玩具一樣高興。要是事先知道自己將得到什麼,樂趣不就少了?

送什麼樣的禮物不合宜?譬如磅秤不要送給正在減肥的人;梳子不要送給沒頭髮的人;勵志書不要送給失業的人;吸塵器不要送給另一半;健身房會員卡不要送給女朋友。送錢好嗎?視人而定。如果是畢業禮就很合宜,若聖誕禮物送現金給同事就有些「我不值得你花心思買禮物送我?」之嫌。禮券和禮物卡算是變相的現金,但很風行,尤其是亞馬遜網購公司的禮券。有個爸爸問兒子,聖誕禮物從哪兒來的?兒子答:亞馬遜。爸爸再問,那誰是聖誕老公公?兒子答:大鬍子郵差。可見網購公司如今的影響力有多大。其實禮物卡是一項保險,尤其是對於沒時間血拚之人或對禮物頗挑剔的收禮人而言,雖然拆封時少了那份驚喜,卻非常實用,能令送禮和收禮雙方皆大歡喜。

夫妻之間送禮所鬧的笑話不少。男士首當其衝。有位太太不停地暗示先生,自己需要一只手錶,過節時卻收到了一個烤麵包機。之後先生若問太太幾點了,太太馬上說:你去問問烤麵包機吧!還有位男士在網上懺悔,說他犯了個大錯。原來,老婆叫他不要買太貴的生日禮物,他信以為真。另外有位女士很驚訝老公居然沒送她聖誕禮物,先生一臉無辜地回答:是妳自己說給妳一個surprise的嘛!

收到不喜歡或不實用的禮物怎麼辦?有人將其束之高閣,也有人拿去退或換,還有人把收到的禮物轉送別人的。轉送最多的禮物包括:蠟蠋、浴用品、酒、巧克力、相框、新衣、禮物籃、禮物卡、聖誕水果蛋糕等。聖誕水果蛋糕加了許多果乾和果仁,顏色鮮豔,外皮堅硬,因為可以久存,所以常常被人轉送。美國的名嘴主持人Jonny Carson就嘲諷過這類蛋糕:其實全世界只有一個聖誕水果蛋糕,人們不停地轉送它。

年節時的職場送禮也是一門學問。送不送上司?送不送同事?送所有同事、還是只送和自己走得近的幾個?花多少錢?送什麼禮物好?美國公司習慣送下不送上,以避拍馬屁之嫌。供應商給客戶送禮也有金額規定,以免長賄賂之風。很多公司各部門和小組自行玩「神祕聖誕老人」的遊戲:大家抽簽,抽到誰就給誰買禮物。送禮之人保密,所以名為「神祕聖誕老人」。通常禮物定在十至二十美元以內。酒和禮物卡在這種場合都很流行。

至於禮重禮輕也是見仁見智。有位朋友告訴我,她念書時很窮,沒有餘錢送禮,可是每年過節時她都會收到一位朋友的禮物,她沒辦法還禮,也不好意思解釋,只好說聲謝謝就算了。但她心裡壓力蠻大的。其實送禮人也許不在乎她回不回禮。有研究指出,為他人買東西所產生的快樂感要比花錢給自己買還強。我們不也常說「施比受有福」?有什麼比得上看著親人朋友開開心心地使用自己所送的禮時的那份快樂?

我收到的印象中最深刻的聖誕禮物是童話書。小時候住台北。六○年代的台灣,除了基督教徒或年輕一輩,沒什麼人過聖誕節。有一年,父母親的朋友送來了一棵塑膠製的聖誕樹,於是家裡也開始過節了。那棵聖誕樹掛了一串串的彩色小燈,一閃一閃的,甚是好看。那時候的習慣不是把禮物放在樹下,而是平安夜時由父母親偷偷地把禮物塞在小孩枕邊,好讓小孩第二天一睜眼就可以看到。每年我都會收到幾本薄薄的彩印童書作為聖誕禮物。我一醒來,不洗臉刷牙就窩在被窩裡閱讀。像《白雪公主》、《小紅帽》、《仙履奇緣》,《綠野仙蹤》、《美人魚》等等,一個早上就在童話世界裡度過,非要家人三催四請才肯起床。想來我這輩子愛閱讀的習慣是那會兒起的頭。

我的另一半經營餐館,過年過節正是他最忙的時候,沒法買禮物。所以他習慣了年節不送禮,但是平時看到好的,合宜的東西就買了送人。禮物可大可小,也不包裝,就是一聲:送你。我覺得這種隨時隨地的送禮哲學也挺好的,不會有什麼年節的壓力,還可以常常給人驚喜。像我這枝筆,就來得頗是時候。

(寄自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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