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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鵬灣的日子

大鵬灣美麗的夕照。(本報系資料照片)
大鵬灣美麗的夕照。(本報系資料照片)

民國四十二年一月二十日清晨,五十多個二十歲上下、互不相識的年輕小伙子,聚集在台北火車站的第一月台上,由一個中年空軍軍官帶領著,登上了一列南下的火車。這一批人,是考取了空軍官校的飛行生,要去台灣最南端的屏東縣東港鎮大鵬灣的空軍預備學校報到。

火車是每站都停的普通車,開了八個多小時到了高雄,在那裡轉車,再經屏東後繼續南下,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個名叫林邊的小站,再轉乘一種較小的火車,坐了一站便到了大鵬。到時已是深夜,走進校園,除了校門口站崗的衛兵外,不見半個人影,四周一片漆黑,鴉雀無聲,陰森森的。昨晚還在燈紅酒綠的台北西門町逛街的我,今天見到的則是這樣的月黑風高之夜。我心想,這裡就是我要度過六個月的地方嗎?

我們雖是飛行學生,但並非一入學就能飛行,而是要先經過六個月的入伍生訓練。所謂的入伍生訓練,就是要把一個普通人變為軍人的最基本訓練。學校名為空軍預備學校,但訓練我們的都是陸軍,從中隊長、副中隊長、輔導長、區隊長到班長,共有十五人之多。初次見面,他們個個滿臉嚴肅,不苟言笑。第一件事情,是要我們脫下了身上的衣服,換上軍服;以及脫下了原穿的鞋子,換上了黑色的膠鞋。我昨天還穿著學生制服,一夜之間就成了軍人,開始了我的另一段人生。

接下來是帶我們到餐廳用餐。經過了一整天的長途坐車,又經過了到校後的這番折騰,我們這時又累又餓。而迎接我們的第一餐是稀飯,配以花生米和醬瓜、蘿蔔乾,這是我吃的第一頓公家飯。

餐後又發給我們寢具、盥洗用具和一些簡單的日用品,然後分配床位。我被分到上鋪,那也是我第一次睡上下鋪的床。累了一天應該很快入睡,但我卻難以入眠。我在想未來在這裡的六個月將是怎樣的生活,我知必定非常艱辛而且緊張,但我是為了嚮往飛行而來的,這是飛行前必經的過程。我憧憬著六個月後就能如願地飛上藍天,與白雲為伍,遨遊蒼穹,俯瞰山川。我數著饅頭過日子,還有一百七十九個。

第二天的早餐,果然吃的是饅頭,其餘和昨晚的一樣,花生米、醬瓜、蘿蔔乾,這也是今後六個月每天不變的早餐。我們昨晚到了五十幾人,但已有從其他各縣市來的幾十人比我們早幾天就報到了,而緊接著又有幾十人在我們之後幾天陸續報到,總數有兩百多人了。

雖是一月的冬天,但南台灣的天氣仍然溫暖宜人。第二天一早所見,就是陽光燦爛,晴空萬里,與昨晚的陰森黑暗是強烈的對比。稍後,操場上傳來嘹亮的軍歌聲、口令聲、答數聲 ……原來要來空軍預備學校接受入伍生訓練的並非只有我們飛行生,空軍其他兵科,機械、通信、氣象、射擊……等各種兵科的學生,也都要先接受六個月的入伍生訓練。傳來的就是他們在出基本操練的聲音。

我們第二天的第一件事是理髪。兩個理髪兵,我們排成兩隊一個個理。理髮兵手法奇快,拿著「除草機」在頭上橫衝直闖,無論你是西裝頭、小平頭還是披頭,一律兩三下都成了不毛之地。

軍人的生活這時也正式開始。早上起床到集合只有二十分鐘時間;吃飯也是二十分鐘;被子要疊得像豆腐乾一樣;不時要緊急集合,聽長官冗長的訓話……在現在看來,許多都是不合理的管教。僅僅才來此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有好多人愁眉苦臉,後悔了,說不該來的,不想幹了。不過說歸說,倒沒有一人是真的不幹了。我想他們也都和我一樣,憧憬著六個月後能飛上藍天吧!

入伍生最辛苦的一項就是基本教練,簡單的說就是出操,周一至周六上午八時至十時,從不間斷,除非下雨。但大鵬灣的雨太少了,不但雨少,即使是冬天,太陽仍特別毒辣。基本教練的服裝是長袖軍服、軍帽,加上打綁腿,每天在大太陽下曬兩個小時,每人無不揮汗如雨。我們有許多人原是白面書生,沒過幾天,都成了黑旋風。

基本教練由立正、稍息開始,到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起步走、踢正步,卧倒、匐伏前進……起初是徒手教練,之後便是持槍教練,一支步槍比一支筆要重得多。

還有一項例行的工作是勞動服務,無論打掃、割草、搬磚、挖土……我們是一項取之不盡的免費勞力,永遠不得歇息。大約兩個星期後,有一次的勞動服務,是要到海邊去搬石頭。海邊距我們的寢室、教室、操場都不過七、八百公尺,但到校後我們還從未到過海邊,從未見過海,這次一到了海邊,眼前的景色真美得讓人窒息;平靜的海面,有微微的波浪,海鷗在上空飛翔。到了這裡,才算是到了真正的大鵬灣。那片海只能說是內海,只在遠處有一個小小的出口,如果把它放大幾十萬倍,就可以比照地中海與直布羅陀海峽了。

勞動服務非常辛苦,但能夠看到那樣的美景,辛苦也值得。以後每有勞動服務,我都期盼著是到海邊去。我們的作息都是團體行動,甚少有個人的時間,有些同學甚至在半夜裡起來,邀兩三個同好偷偷地跑到海邊去,因為海上的夜景更勝於白天的。海邊本是不允許自行溜去,如果運氣不好被長官抓到便要受罰,罰跑步,或是更重的勞動服務。有些人甚至還脫了鞋襪走到水裡去,長官更一再告誡,說水裡有許多電魚,被電到了不得了。所謂的電魚,就是水母,水母有的有毒,有的無毒,我們在拚盤中常吃的海蜇皮,就是水母中的一種。

那片海還有一個神祕的傳說。我們的校園原是日據時代的一個軍事基地,那片海是一個水上機場。據說日軍還在海底建造了軍火庫,至今仍存有大量的武器和彈藥。但我想這只是傳說。

一個月後發薪水,軍中叫做發餉,那是我今生領到的第一筆國家給我的錢。入伍生的階級是二等兵二級,是軍人中的最低一級,月薪是二十二元五角,我們每月理髪兩次,每次一元,要扣掉兩元,所以實領二十元五角。

入伍的前兩個月都沒有假期,第三個月才開始放假,放假時間是星期日的上午九時至下午五時。由於大鵬灣只有我們這所軍事學校,沒有任何住戶和商家,放假時我們近則去東港或潮州,遠則去屏東。但去屏東坐火車來回就得花兩個多小時,時間太匆忙,所以幾乎都是選火車只要坐一站或兩站的東港或潮州。我們去那裡也沒什麼娛樂好選,所幸兩個小鎮上都有電影院,我們花一塊錢(軍人半價票)看一場電影,花一塊錢到冰果店吃一碗紅豆冰或四果冰,阮囊羞澀時就吃五角錢一碗的清冰,算是對自己操勞了一個星期的犒賞。

入伍的最後兩個月,又增加了打野外、步槍射撃、手槍射擊、武裝跑步等科目,比起以前的訓練又吃重許多。只是包括那些入學第二天就說不想幹了的人在內,我們全部都挺了過來。

最後一個饅頭數完,兩百多個憧憬著未來的年輕人,終於離開了大鵬灣,升入位於雲林縣虎尾鎮的空軍官校初級飛行班。憧憬成真,迎接的將是下一階段迥然不同的另一項挑戰。

在大鵬灣的六個月,是我今生最艱苦的一段日子;大鵬灣海邊的碧波夕陽,則是我今生看到最美的景色。離開大鵬灣的那天,我心裡很高興,唯一使我感到依依不捨的是海邊的風光。那段時間的點點滴滴,無論是苦是樂,都令我至今難忘。(寄自加州

屏東大鵬灣灣域一景。(本報系資料照片)
屏東大鵬灣灣域一景。(本報系資料照片)
大鵬灣內日據時代遺留下的航空部指揮所。(本報系資料照片)
大鵬灣內日據時代遺留下的航空部指揮所。(本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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