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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嬰兒回憶錄

倩華 ∕圖
倩華 ∕圖

人生每一階段,都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另一個時代的開始。前塵往事,回憶起來,有時像瀕臨絕種的生物,或已經滅絕的古文明。如希臘羅馬神話,浪漫而難以置信;或如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是天方夜譚。

美國《生活雜誌》曾刊登一幅經典照片,是二戰結束那天,紐約「時代廣場」舉行盛大慶功會,一位海軍水兵情不自禁地當街激情擁吻一位陌生護士。如此畫面,當時正在全美國、全世界上演,從此展開了「戰後嬰兒潮」的序幕。

人生如戲劇,一幕幕上演。每一幕都有布景,配合當時風行的音樂歌曲舞蹈、流行的衣裝、看過的電影、嘗過的美食、空氣中的氣味。舞台上有主角、配角,男女老少,喜怒哀樂,來回穿梭。

我人生的第一幕是在故鄉金門展開。我的人生也開始於戰後,卻並非二戰,而是古寧頭大戰、八二三砲戰。故鄉金門是海濱孤島,原本風光明媚、民風淳樸,曾是南洋僑鄉。經過了戰爭洗禮,浴火重生,成為自由燈塔,引起了舉世矚目。

第二幕是台北的童年。八二三砲戰後,我家遷居台灣,開始新的生涯。

韓戰之後,美國總統艾森豪訪問台灣,第七艦隊駛入台灣海峽,奠定了西太平洋的和平形勢。對我而言,它打造出一個安心讀書、快樂遊戲的環境,使我的童年充滿溫馨甜蜜。

我就讀於汐止國小,除了認識春秋五霸、戰國七雄,背誦《武訓興學》,用圖解算術,試解雞兔同籠、時鐘問題之外,就和同學玩彈珠、尪仔標,到汐止老街吃剉冰、刈包、蚵仔煎,看《諸葛四郎》漫畫,在忠順廟前看布袋戲,日子過得很愜意。

小學畢業後,進入汐止初中。學校像個大家庭,校長老師對學生照顧備至。我的國文老師蔡文甫先生,是小說家,日後成為文藝界大老。汐止有大尖山、白雲山、基隆河,山明水秀、地靈人傑。我和同學們遨遊在山水之間,智慧胸襟增長不少。

人生的第三幕是紅樓少年。初中畢業後,我考進台北建國中學。學校正面是座磚砌紅樓,因此說起「紅樓」即代表建中。紅樓前廳是樂隊練習場,中午鐘鼓齊鳴,笙竹並起,悠揚之聲,響徹廊道。校慶時,也有檢閱典禮,由賀翊新校長檢閱學生。每班形成整齊方陣,同學們踢著正步,在《分列式進行曲》氣勢磅礴的樂聲中,通過操場司令台前方。

記得有一天,紅樓中央牆上突然貼出一張號外,同學們蜂擁圍觀,原來是美國甘迺迪總統遇刺身亡。隨後越戰展開,美國各地也陸續出現反戰遊行,正趕上嬉皮風潮,喊出了「只要作愛,不要作戰」的口號。

在此同時,海峽對岸正掀起「文化大革命」,紅衛兵四處串聯,形勢岌岌可危。而台灣則發起「文化復興運動」,呼籲青少年傳遞聖火,做中華文化的「末世干城」。當時,西方存在主義思潮、披頭四音樂、迷你裙、阿哥哥舞,也風行全台灣。

還記得那時台灣舉辦了最後一屆「中國小姐」選拔賽,勝選佳麗可參選「世界小姐」。而那時的當紅豔星,有美國的瑪麗蓮夢露,法國的碧姬芭杜,和義大利的蘇菲亞羅蘭。

古文觀止、詩詞歌賦、西洋歌曲、好萊塢電影、中外影星佳麗,日後都成為紅樓少年們心中最美好的回憶。

人生的第四幕是風城寒窗。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交通大學電子工程系,從台北到新竹讀書。從此我和電子科技結上了一世情緣,其中甜蜜艱苦,難以盡述。

新竹又稱風城。寒風將交大宿舍的玻璃窗吹成了寒窗,某日夜晚,我有感而發,在書桌上繪圖紙寫下:「風城秋聲緊,課繁夜未眠。」

有一年暑假,剛學會電子電路,我設計安裝了一套立體音響系統,將低頻喇叭功率調到最大,砰砰嗙嗙地,熱門音樂當時在我心中激起了最大共鳴。

接著,美國太空人阿姆斯壯登陸月球,他說是「個人一小步,人類一大步」。

大學畢業後,進入空軍服預備軍官役一年,擔任少尉電子官,負責雷達和通訊系統。一面作留學美國的準備。

人生的第五幕是小城往事。我搭乘波音七四七飛機,跨越太平洋到達美國,開始我的留學生涯。

臨行前,母親遞給我一個裝著「台灣水」的小瓶子,教我到美國後,將它和「美國水」攪和了一起喝,才不會水土不服。他們從前到南洋都是這樣做,很有效。但我並未照做,因為深怕「台灣水」在我肚子裡勾起了更多的鄉愁。

小城天寒地凍的冬季和白雪,帶來了孤獨和挑戰,也帶來了新奇和詩意。漫長的等待,終究迎來了化雪的春天。

人生的第六幕是洛城陽光。加州稱為「黃金州」,西部開拓時有淘金潮,加上陽光普照、金光閃閃。我拿到洛城加大校長獎學金,來到加州,人生進入「黃金時代」。

林木蒼鬱的校園裡,有電影中的鐘樓和大石階。工程館旁邊有一個倒流噴水池,水從圓周流回中央,回想起來,就像倒流的時光。

聖塔莫尼卡海灘,夏日陽光璀璨、青春洋溢,是快樂色彩和泳裝的伸展台。我每次站在沙灘上,當冰涼海水湧上腳趾,異樣心情就湧上心頭,耳邊響起了〈白雲故鄉〉的歌聲:「海風翻起了白浪,白雲之外,就是我的故鄉。」

那是個「留學生文學」興起的時代。留學生帶著「烈士」的光環和悲壯,家人、國人、世人,對他們有高度的要求和期許,他們對此角色也甘之如飴。我常在校園路上匆匆走過,夾著厚厚一疊書,或電腦卡片紙張。書桌前牆上張貼著我的座右銘:「在我胸中跳動的是一顆求知的心。」

我的博士論文指導教授,一位是「阿波羅十一號」登月太空船電腦系統主持人,一位是「ARPANET國防計畫網路」主持人,如今被尊稱「互聯網之父」。我後來主持星戰計畫第五代電腦設計工程,可稱為「星戰之兄」。至於「星戰之父」,那是雷根總統。

洛杉磯是我的第三故鄉,從小城來到這裡,我就不想再走了。畢竟,人的心能負載多少次離愁呢?

然而,我終究還是離開了它,卻至今仍保留著那棟比佛利山莊的房子,當作一個永遠可以歸家的鄉園。告別洛城時,我在詩中寫著:「每離開一個城市,就添加一種新的鄉愁。」

人生的第七幕是矽谷風雲。從洛杉磯到矽谷,我的人生進入「白金時代」。對我而言,「白金」並非金屬,而是半導體晶片。此地科技人有「點矽成金」之說。

記得剛踏上美國那天,我在機場聽隨身音響,正好聽到那首〈Do you know the way to San Jose?〉(你知道往聖荷西的路嗎?)心中感受到一種漂泊天涯的蒼茫孤寂。幾年峰迴路轉,我終究還是走上了「聖荷西之路」。在此我創立了晶片公司,目睹了千禧年前後,個人電腦、互聯網、手機和社群媒體的崛起。不禁感慨:「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我的人生還有第八幕、第九幕……陸續上演中。上世紀的往事,如煙似夢,隨風而逝。如今穿越時光隧道,回味記憶裡的雪泥鴻爪,只要還能牽動嘴角的淡淡笑意,人生就算不虛此行。(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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