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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職典禮讀詩傳統! 22歲非裔女詩人 她要朗誦這首詩

加州新冠死亡數激增 好消息是…住院人數變少了

退休的圍城

黛安 ∕圖
黛安 ∕圖

先生在家人和朋友的群組中宣布將於明年一月退休。接著就收到了家人和朋友的道賀信息:「太棒了!」「恭喜你,為你高興!」剛退休的朋友說:「你將會好愛退休生活。」尚在工作的朋友說:「等我們想開了,不為五斗米和健保折腰時,就向你看齊。」

先生是個有計畫的人,工作勤懇,不常休假,周末例行去看望住在T城的老母親,忙碌的生活中幾乎沒有屬於自己的時間。這些年孩子成年獨立、房貸付清,光陰荏苒,也接近退休的年齡了。

去年報稅季節去見會計師,先生對他提到退休計畫。我們與會計師合作多年,已成了朋友。會計師用一貫不疾不徐的聲調說:「為什麼要退休呢?你們上班上了一輩子,退休會很不習慣呢。我有一些客戶,退休後沒多久就走了。」會計師直率地表達他的反對意見。他的辦公室老舊擁擠,客戶很多,工作繁忙。他的個子矮小,坐在一只紅木大書桌後面,因為長時間坐辦公桌造成肩背疼痛,他身穿一個黑色的肩背支撐架,上身顯得有點臃腫僵硬。會計師接著說:「工作很好啊,我每天一面工作一面和客戶聊天,都是朋友嘛。稅務淡季就和太太去坐郵輪旅遊。」他一面點眼藥水一面說:「看太多電腦,眼睛乾。」

退休是人生的一個轉捩點,事業階段的結束,另一種新生活的開始。超過半甲子光陰,不曾間斷朝九晚五的工薪族生活,以一年工作二千小時計算,三十五年總共是七萬小時。不免憂心,人生還有多少歲月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告別超過人生一半歲月的職場生涯,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沒有會議、沒有工作進度、業績和壓力的退休生活,會是什麼樣呢?會如同重返孩童時代一般無憂無慮、每天盡情玩耍嗎?

大部分人對退休這項重大決定都會慎重審思,比如說經濟的考量。我以前的老闆L退休前和我分析退休財務規畫,何年退休每月能領取多少退休金(pension)、該提取多少退休儲蓄金(401K)、按照工作積分能拿到多少社會安全退休福利金(SSI)等等。一天L很高興地告訴我,規畫目標已達到,他可以退休了。因工作繁忙缺乏運動,L體重超重、血壓血糖等指數都偏高。退休後他每日走路數英里、與朋友結伴去歐洲旅遊、打高爾夫球,三個月後見到他,體重減輕,容光煥發,年輕了許多。

還有心境上的調適,是否能在退休後好好安排生活。對退休最早的記憶是爺爺的生活。從我記事起,爺爺已退休,奶奶剛過世。爺爺身體健朗,生活規律,每天清晨出門散步,飯點時間便坐在餐桌前等母親準備飯菜。吃飽後回房休息,大聲打呵欠。睡醒了便在家中走來走去,拖鞋在磨石子地上吧嗒作響。那時我約莫五、六歲,記憶中爺爺的退休生活單調無聊,每天就是等吃飯和睡覺。爺爺有時心情不好,他會用力摔門,將拖鞋重重踏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響,抱怨著:「活著無聊,天天等什麼?等死!」

父親從事公職,剛退休時鬱鬱寡歡。他是單位主管,受到屬下職員們的愛戴尊敬,一旦離開工作崗位,他的生活失去重心,覺得自己沒有用了。那時我初入職場,難以理解父親的心情。

每一代人的想法和生活方式不同,嬰兒潮世代人們努力工作、享受生活,許多人雖然已屆退休年齡,卻不退也不休。父母一代退休後,許多人為子女理家和照顧第三代,或是選擇好好享清福。我輩人退休後依然活躍,或是回學校求學、或是繼續留在職場工作、也有人選擇重新創業,或是專注於自己所愛。根據一項統計,在六十五到七十四歲這個族群中,高達27%的人擁有正職或兼職。美國勞動統計局預估,到了2026年,這個數字還會提高到30%。

有朋友退休前擔心自己退休後無事可做,卻意外地找到了新的愛好,養花種菜過得充實又開心。有朋友長年忙於工作,無暇做自己所愛的事,退休後學鋼琴、彈吉他快活無比。重拾昔日的愛好,或是發掘新的興趣,將退休生活過得多采多姿。當然也有些人熱愛工作,除非做不了,否則絕不退休。

如果定五十歲為初老的起點,初老之前的人生,如求學、求職、結婚、生子等等,大多能夠自己掌舵。步入初老之後才發現,許多事無法掌控, 生命循環的悲喜、病痛災難的發生、年華老去的無奈,只能聽隨天命。從知天命到耳順的十年是人生的一個轉捩階段,糾結掙扎逐漸打開化解, 排斥的事也漸能接受而坦然面對,並賦予新的詮釋,比如退休。

如今退休,不再是老了無所事事、天天等吃飯睡覺;也不是離開職場後就失去了人生價值。退休,是告別工作崗位,休養生息後再出發。這個新的人生旅程,可以選擇慵懶閒散或是忙碌充實。可喜的是,有選擇的自由。

先生在公司正式提出退休後,造成了上司與團隊一陣驚慌。先生在公司任職二十年,手中攬有許多重要項目,同事老闆都敬他為專家,向他諮詢求教。他一旦退休,誰來接棒?好在先生考量工作交接所需,給了足夠的時間將知識與技術傳授給接棒人,並提出完善的計畫,防範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數周後工作交接順利,老闆也不再交託重任給他,工作逐漸輕鬆下來。開會時先生不再熱烈參與,成了局外人。他察覺到自己的重要性逐日減少,不免也有點糾結:「這種轉變還有點不適應呢。」

日子一天天過去,先生的心境也逐漸調適得宜。我問:「現在還有掙扎嗎?」他露出開懷的笑容:「不掙扎了,被工作綁了那麼多年,每次安排休假都很困難,玩回來後工作壓力更大。如今總算快盼到自由自在的日子了。明年開始我隨時可以出門度假,到時候該妳羨慕我了。」

我聽了也蠢蠢欲動,羨慕地說:「那我也早點退休吧。」

退休是一個人生的分水嶺嗎?有人將人生一分為二:退休前和退休後,將許多計畫和夢想都寄望於退休後。退休是一座城牆嗎?錢鍾書的《圍城》:「城裡的人想逃出來,城外的人想衝進去,職業也罷,婚姻也罷,人生大多如此。」職場如同一座圍城,退休是衝出城外嗎?離城後,有人會想再衝入城內嗎?

公司一位高階主管D多年前退休,一天在休息室意外見到他,西裝筆挺、神采飛揚地告訴我,他被公司回聘做顧問。一做數年,合約結束後,同事們依依不捨歡送他二度退休。他說:「我還在與其他公司洽談,希望能繼續工作,將自己的技術經驗貢獻於我的專業領域。」D已是從心所欲不踰矩的年齡,但強烈的工作熱忱讓他再度衝入城內。

有人離開職場並非出於自願,比如臨近退休年齡被公司裁員而找不到工作;或因健康問題、或因父母老病需要照顧而被迫退休;還有某些是達到退休年齡被迫必須退休。這一群喜歡工作卻不得不退休的人,我問他們:「退休好?還是上班好?」回答都是:「當然上班好!」

一天上班時,團隊裡一位優秀的工程師在群聊中寫道:「每一天與妳共事,我都覺得妳更棒!」我看了很開心,士氣大振。對尚在職場圍城內的我,退休時機未到,城外的人生對我仍是一個未知,有幾分憧憬,也有幾分掙扎。退休和人生其他事一樣,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開心就好。(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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