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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母語寫作

拜讀陳九先生十月十六日發表於世界副刊的〈我的華語表達〉一文後,感觸頗多。我剛好也正在用外語寫一篇文章,有些觀點藉此文一吐為快。

用非母語寫作的文學家不少,且都有輝煌的成績。約瑟夫.康拉德(Joseph Conrad)和拉迪米.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這兩位大師捨棄他們的母語——波蘭語及俄語——而改用英語向全世界展示他們的文學才華;薩繆爾.貝克特(Samuel Beckett)選擇用法語而不是他的祖國語言愛爾蘭語來書寫詩文;另外,幾位在成年之後才開始以外語寫作的華人移民作家如李翊雲、哈金、顏歌、戴思傑、高行健等,也有值得驕傲的成績。

到底是什麼因素讓創作者用非母語寫作?

客居異鄉是主要原因之一。寫作者想把自己的所思所念和讀者分享;好比說故事的人需要聽故事的聽眾。住在國外,最廣大的讀者群是當地人,用當地語言創作便理所當然了。居住在巴黎、用法文寫作的作家戴思傑,就很誠實地說過自己用法文創作是因為要「找尋讀者」。哈金則在《在他鄉寫作》一書中道出用英語書寫是為了證明自己在英語界的「存在」(exist),這份存在說的是:「能過上有意義的生活,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對一個在異鄉從事文學創作的人來說,有什麼能比用當地語文來書寫且被認同更有意義的生活?這是在異鄉給自我身分定位。

另外一個原因是,用外語寫作能讓作者更加自由,並刺激作者產生新的創意。長年旅居海外的小說家嚴歌苓曾說過:「在中文寫作中,我已人過中年;在英文寫作中,我只有十七歲。雙語寫作讓我感到刺激和快樂。」顏歌在中國出版了十二、三本的中文書後移民愛爾蘭,開始用英語寫作。這一轉換讓她看到一個嶄新的、不同的自己,她看到的是一個作家無止盡的揮發性。李翊雲則認為用外語寫作對作者來說反而是優勢,因為沒了那份歷史(個人的或黨政的)的包袱,更能自由地創作出屬於自己的作品。

再者,長期居住在國外,母語被迫麈封,成了「過去式」。對寫文章的人來說,用一種已經疏遠了的語言書寫出來的東西,很可能像一塊不新鮮的過期麵包,僵硬而無味。與其如此,倒不如另闢蹊徑,經營一番新天地。

選擇用外語來創作算是背叛母語嗎?哈金在《在他鄉寫作》一書中用了整整一章去討論這個問題。對哈金來說,藝術家第一要忠於藝術,不管用哪一種語言來書寫,作者的最終目的是寫出好的作品。以康拉德為例,他在世時被他的祖國波蘭譏嘲諷刺,就是因為他的作品主題是無疆界地闡釋人性的傑作,使他成了文學瑰寶。他死後才在波蘭備受推崇。當作品的藝術是全球性時,何來所謂背叛?

我親身經歷過用外語寫作的艱難。十幾年前重回學校研讀創作時,修讀的是用英文寫作,光文法就搞得我焦頭爛額。每次完稿之後,還得求人校正。又因為是用外語寫作,我格外小心翼翼。很多時候,我反反覆覆地念著一行行剛出爐的句子,就怕自己用的詞、造的句,和腦中所想說的對不上號,甚或表錯情。可爬蟹文稿的樂趣是那麼令人興奮,印證了顏歌說的「如一個新的寫作者無止盡地揮發」之感。我頗驚訝地發現了自己可以用非母語海濶天空地書寫。我可以以英文發音及誤解俚語鬧笑話為文,也可以書寫一個移民者如何因種番茄而體會到美國獨立宣言中pursuit of happiness的真義。就像是一個小孩無意間闖入了藏滿了玩具的宮殿,興高采烈地去開啟一扇扇尋寶之門。

用非母語寫作十分艱難,也正因如此,完稿時卸下的那份壓力,如同馬拉松參賽者到達終點的那一刻。我不停地跑啊跑,很累,但不放棄,直至最後,雖然拿不到第一,但得到的成就感和自信,令我快樂。

即然用外語創作能帶來如此樂趣,為什麼又改換成母語書寫呢?

不可否認的,用非母語寫作總覺得遺失了些什麼。好像外套最下襬的一顆鈕扣掉了,仍然可穿,但抿不緊了。納博科夫就承認他的英文僵硬、不自然、做作;用詞、語法、句子結構等,他都覺得很貧乏。李翊雲也表示,雖然她用英語思考,用英語寫作,甚至用英語做夢,但她和這個第二語言還是沒有一種如母語的「親密感」——「裡頭的某些東西就是缺失了」。

也就是因為這種「遺失」,我重新進入了用中文寫作的領域。母語是那麼溫柔動人、熟悉可親,我可以用較快的速度和準確的詞彙寫出我要表達的想法。當別人問我,用英文和中文書寫最大的區別在哪裡。我答,用中文寫作感覺是遊子返鄉,用英文寫作則好比壯士遠行。

我是幸運的,移民美國四十年間,能自由惬意地遊走於母語與非母語之間。雙語能力豐富了我的生活及人生觀。不同文化背景成了我寫作時的百寶箱。但是不管我選用哪種語言,我誠摯地相信哈金闡述的一個理念:作家的最終目的是寫出好的作品。語言是工具,但看寫作之人如何使用。(寄自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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