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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洲書院的足跡

花洲書院大門。(喬葉.圖片提供)
花洲書院大門。(喬葉.圖片提供)

「慶曆四年春……」不誇張地說,稍微有些文學常識的人,都會熟稔中國文學史上這個著名的首句——不朽的〈岳陽樓記〉的首句。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呢?〈岳陽樓記〉的誕生地是在河南鄧州的花洲書院。

別無選擇。我到鄧州的第一站,就是花洲書院。北宋慶曆三年,時任參知政事要職的范仲淹主導了「慶曆新政」的改革運動,因觸犯了地主官僚階層的利益而遭遇失敗,慶曆五年初,他被罷職,至十一月,范仲淹赴鄧州做知州。百花洲之前就有,只是幾近廢毀,他到任後重新做了整修,並在百花洲旁創建了花洲書院。北宋慶曆六年(1046年)九月,范仲淹受滕子京之托,在花洲書院寫成了名傳千古的〈岳陽樓記〉。

進了書院大門,先是一道城牆,這是鄧州保存最完好的一段明代土城牆。從牆根兒到牆頭兒的斜坡厚土上,草木茵茵,小花朵朵。站到牆頂的平台上,視野頓時開闊。我一眼就看到了中心廣場的一尊塑像,毫無疑問,那一定是范仲淹。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很抗拒塑像,懷疑凝固僵化的塑像有何價值?年歲漸長之後,才知曉了塑像的深意。一個人在逝去多年後還能在眾人的仰望裡變成一尊塑像,這尊塑像又豈止是塑像?它身上聚集了多少精神能量和情感資訊啊。

走下城牆,就進到了花洲書院。現在的花洲書院已經是國家4A景區,且位列第八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名錄,自然是處處精緻。我們停留最久的地方,一處是范文正公祠,即范仲淹紀念館,館內圖文並茂地簡述了他的生平事蹟。看著看著就令人不禁莞爾。范仲淹這一輩子可真是夠折騰,反覆被貶,據統計,他曾在二十六個地方任職,每到一處他都秉持著「求民疾於一方,分國憂於千里」的信念,使得所在之地政通人和,欣欣向榮。在鄧州也是如此。他到鄧州不過年餘就「化行俗美,吏畏其威,民懷其德」,正如他在〈酬李光化見寄二首其一〉中寫下的可愛詩句:「庭中無事吏歸早,野外有歌民意豐。」——公務員沒有那麼忙,可以早點兒下班啦;老百姓生活富足,在田野裡唱歌呢。

另一處就是「春風堂」,這是花洲書院的講堂。其實裡面只是一般的桌椅陳設,貌似平平無奇。只有瞭解了它的淵源,才會有不同的感受——背景是一道光,能把黯淡的一切照亮。原本,對於「春風」一詞,我印象最深的典故是袁枚寫的〈春風〉一詩:「春風如貴客,一到便繁華。來掃千山雪,歸留萬國花。」在這裡才知道,「春風堂」的典故源於漢武帝的「宣聖春風」,寓意「孔子如春風,至則萬物生」。對於孔子的讚美,還有「天不生仲尼,萬古如長夜」。春風一樣的孔子,明燈一樣的孔子,他置身於亂世,八方奔波所行甚廣,似乎走到了每一個角落。當然,細察下來就會知道,對於當今中國的屬地而言,他還是有很多地方沒有抵達。可是,他的足跡有沒有到哪裡有什麼關係呢?他的光芒會讓他在虛擬地理上行遍四海,在時間跨度上縱貫千秋。

從這個意義上講,范仲淹亦如是啊。

從書院通往百花洲要經過一道月亮門,門兩側鐫刻著范仲淹的詩句「萬竹排霜仗,千荷卷翠旗」。我便搜了一下整首詩,題目為〈獻百花洲圖上陳州晏相公〉。那時候的人多麼有趣。滕子京獻〈洞庭晚秋圖〉給范仲淹,因此得〈岳陽樓記〉,范仲淹又獻百花洲圖給故友晏殊,並自己題詩,這就是古代知己之間的交流方式吧。較之於現在手指輕輕一觸,便可以在手機上給朋友們轉發分享,古人的這種緩慢,雖然效率低,卻顯然品質更高,情感含量更豐沛,也更讓人珍重。

鄧州古稱「穰」。這首詩的開端便是:「穰下勝遊少,此洲聊入詩」。有些自謙,意思是說我這塊地方沒有什麼好風景,只有百花洲還有些詩情畫意,值得我描述給你聽聽。接著就是說花,說水,說鷺說龜,說鵲說鷗,說魚競躍,說柳閑垂,說秋菊,說冬梅,說闌干亭宇,說芳草畫船……對於修整好的百花洲,這首詩的字裡行間都透露著范仲淹的滿意甚至得意,歡喜之情躍然紙上。對百花洲如此之愛,他卻並不閉之獨賞,據相關史料記載,他把它開放成為了一個平民百姓皆可遊玩的公園,然後呢,他也呼朋喚友,在其中與民同樂。這種做派,真是很范仲淹呢。正如他在〈依韻答提刑張太博嘗新醖〉一詩中所寫:「但願天下樂,一若樽前身。長戴堯舜主,盡作羲黃民。」他離世多年後,黃庭堅來到花洲書院,也寫下了一首詩:「公有一杯酒,與人同醉醒。遺民能記憶,欲語涕飄零。」對應著范仲淹的詩句,如此回聲,多麼悠長。

黃庭堅還曾評價他:「當時文武第一人」。不止黃庭堅,古往今來,有太多人對他表達了太多讚美。這位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教育家,能建學能治水,能賑災能打仗,詩詞文章和書法更不必說,元好問評價他:「在布衣為名士,在州縣為能吏,在邊境為名將,其才其量其忠,一身而備數器。」王安石評價他為「一世之師」,蘇軾評價他:「天下信其誠,爭師尊之」。能被推崇至此的,到底該是個怎樣的人?

花洲書院的最深處,是文廟。在孔子面前,我們自是佇立良久。往回折返的時候,走的是西側路線,其中有姚雪垠文學館,也是一處意味深長的所在……於是,就這樣,我們走走停停,流連忘返。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才發現,我們在花洲書院,居然待了整個上午。

下午行程緊密,去了好幾個地方:時尚的城市規畫館、古舊的福勝寺塔、清雅的明珠湖……我發現,在鄧州的很多地方:餐館、酒店、茶舍、某個機關的辦公室、甚至是一個小吃鋪,都可以看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句話。後來想想,在鄧州,這簡直是最自然的事了吧。再想想,這句話鐫刻的地方,豈止是在鄧州呢,甚至也不止是在中國,而是在「天下」。

突然又想到「人文」一詞,是不是可以這麼歪解一下:人在前,文在後,自然是先有人才有文,也才有了人文。因此,什麼人到了什麼地方留下了什麼,這就是關鍵。哪怕這個人只是在此地待了一兩年,不,哪怕只是一兩天,只要他留下了他的感受、他的體會,那麼此地就有了關於他的人文。人文是生生不息的核心財富。——從這個意義上講,范仲淹留給鄧州的財富,怎麼能算得清呢?

離開鄧州後,我在「今日頭條」上發了一個帖子,很快就有名叫「葉落蒼台」的鄧州網友留言:因為你來了鄧州,星期天我特意跑去了一趟花洲書院,你走過的路,我也走一遍,也算是相逢。

多麼可愛,多麼溫暖。范仲淹之於我,是不是也是如此呢——明知道沒有可比性,卻也還想厚顏無恥地比一下。只是因為,太敬慕他了。想來,千百年來,必定有無數人因為他而走進了這花洲書院,也因為跟隨著他而留下了足跡。足跡無痕,被歲月的風沙吹散。足跡也有痕,印在不滅的紙上和心裡。正是這些足跡,才讓花洲書院的花開得越來越香,水流得越來越長啊。(寄自河南)

范仲淹紀念館。(喬葉.圖片提供)
范仲淹紀念館。(喬葉.圖片提供)
范仲淹塑像。(喬葉.圖片提供)
范仲淹塑像。(喬葉.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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