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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優勝美地(上)

比爾施塔特畫作〈優勝美地峽谷遠眺,1865〉。(王士躍.圖片提供)
比爾施塔特畫作〈優勝美地峽谷遠眺,1865〉。(王士躍.圖片提供)

提到優勝美地國家公園許多著名的地標景物,自然會聯想到那些將它們變為經典畫面的藝術作品。優勝美地成為美國近代繪畫史上獨具光采的篇章,這點在所有美國國家公園中均極為少見。我最近重訪了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尋覓繪畫大師們的足跡,重溫了他們筆下的天開圖畫。

汽車在內華達山脈中盤旋,美熹德河(Merced River)泛動著甦醒後的晨輝,山巒巍峨起伏,草色透出一片夏日的駝絨黃。加州一年四季陽光充沛,地中海式的氣候和明爽的空氣吸引了大批畫家和攝影家趨之若鶩,這一點與當年印象派畫家南渡,選居明媚的地中海大概是出於同樣的原因。

當我們穿越了山門和溪橋,七轉八繞漸漸進入了優勝美地的腹地時,視野隨之開闊,陽光也跟著爬過山脊湧進了峽谷。森林熠熠生輝,谷底的黑橡樹葉被陽光點綴得如萬千顆金箔閃晃不已。著名的酋長岩(El Capitan)高逾三千英尺,籠罩在一片薄霧和水紅的晨光之中。「色彩如此燦爛,如此豁亮,像一座天國之城的牆垣,彷彿不是身披光彩,而是完全由光彩構成的。」作家繆爾當年曾如此描述內華達山脈得天獨厚的氣候和色彩。不久,晨霧隨著陽光而蒸發消散,空氣變得乾爽而清朗。

十九世紀中葉,美國正值工業社會蓬勃發展的時期,西部開發和淘金熱給美國人帶來了嶄新的生機和視野。與此同時,藝術家們忽然發現了西部這片從未被藝術表現過的大自然,意識到這些「堪與阿爾卑斯山媲美」的廣袤山野即將面臨工業社會所帶來的破壞,便積極參與西部地質勘查和繪製自然景觀的活動。

阿爾伯特.比爾施塔特(Albert Bierstadt, 1830-1902)是一位出色地「結合了博物家的細節和戲劇性效果」的繪畫大師。他是當時最具代表性的「哈德遜河派」(Hudson River School)的重要畫家,已在畫壇取得了相當的成就。然而美國東部的小山小水似乎限制了他藝術才華的發揮,他一直尋找新的創作題材和靈感。偶然的機會讓他加入落磯山脈的旅行,成為他畫風轉型的重要契機。這段特殊經歷使得畫家的創作激情如同井噴爆發,登上了他藝術生涯的巔峰,成為十九世紀美國風景畫運動一座輝煌的里程碑。他並和其他幾位當地畫家一同開創了「落磯山畫派」(Rocky Mountain School),與原先在東部的哈德遜河派平分秋色。

比爾施塔特的名作〈優勝美地峽谷遠眺〉(Looking Down the Yosemite Valley, 1865)便是描繪以酋長岩為背景的峽谷景色。畫面中酋長岩巍然聳立,直入雲霄,與錐柱狀的教堂巨石群峰,遙遙相對。一片強烈的霞光傾瀉如注,渲染出優勝美地晨昏之際的壯麗色彩,美熹德河波平似鏡,林影倒映,整個畫面充滿了神聖莊嚴之感。比爾施塔特的藝術風格帶有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光色豐腴飽滿,構圖上稍顯誇張,具有戲劇性的烘托氣氛,這些被視為他最鮮明的繪畫符號。而且他動輒創作巨製,有的畫幅達5X3米的尺寸,更加凸顯出優勝美地的雄渾遼闊,成為他的繪畫生涯之最。雖然他追求戲劇表現力的繪畫手法在當時也招來藝術評論家的批評,認為過度誇張了,不過比爾施塔特的繪畫成就舉世公認,他的西部風景繪畫大師地位更是屹立不搖。

另一位優勝美地的重要畫家是托馬斯.莫蘭(Thomas Moran,1837-1926),他與比爾施塔特同屬落磯山畫派,一度被視為「美國風景畫的掌門人」。值得一提的是,莫蘭的繪畫曾直接影響過美國的環保政策,他創作的黃石公園系列畫作當年在美國國會展覽,竟引起一場軒然大波,進而促成黃石公園成為美國第一個立法通過所建立的國家公園。

莫蘭的優勝美地繪畫在數量上並不多,然而都堪稱是經典,最常為人稱道的是〈新娘面紗瀑布〉(Bridalveil Fall, 1904)這幅作品。畫作顯示了他的渾厚寫意的筆法,油質厚重,筆勢縱恣,具有一氣呵成之感。他一生追隨英國浪漫主義繪畫大師威廉.特納(William Turner, 1775-1851)的美學。在透納的筆下,英倫海洋的變幻莫測和奇偉瑰麗被表現得淋漓盡致,構思大膽,設色新奇,在歐洲繪畫史上獨樹一幟。莫蘭曾在英國潛心習畫多年,深得透納的藝術精髓。他在這幅畫作中,對波浪漣漪和巨濤狂瀾的處理,成功地糅合了光霧的效果,藍黃白混合搭配的色彩更產生出一種銀河直落九天的震懾力量。

站在新娘面紗巨瀑的下方,我感到面頰上陣陣星雨的沁涼。一道飄渺的水線千年未變,激盪出煙霧迷茫的雪浪。在優勝美地峽谷的眾多瀑布中,新娘面紗是唯一一條四季長流的高山瀑,至今喧騰著古老的歌謠,隨著美熹德河一路流往中央谷地,潤澤了兩岸流域無數生靈,成為金色加州的一眼生命之泉。

位於半山腰的優勝美地藝術家之點(Artist Point)為畫家和攝影家提供了極佳的取景位置。從這裡俯瞰優勝美地峽谷,國家公園的幾大地標景觀盡收眼底。峽谷底部長約八英里,寬僅一英里,平坦幽邃彷彿一座供山神們專用的巨型保齡球場。左為酋長岩峭壁,右是新娘面紗瀑布。正前方則聳湧著層巒疊嶂,半穹巨石(Half Dome)鶴立雞群地屹立群峰之間,煞是醒目。(上)(寄自加州)

莫蘭畫作〈新娘面紗瀑布,1904〉。(王士躍.圖片提供)
莫蘭畫作〈新娘面紗瀑布,1904〉。(王士躍.圖片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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