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頻道

* 拖拉類別可自訂排序
恢復預設 確定
設定
快訊

克魯曼:政府舉債不再是罪惡 別聽共和黨危言聳聽

1張圖看疫情:加州確診逾129萬 全美最嚴重

燒一道大菜

顏寧儀∕圖
顏寧儀∕圖

第一次在家中宴客,是婚後第二年。那時我們住在紐約上州叫春谷的小城,跟朋友們相距甚遠,從來不敢老遠請他們過來吃我燒的菜。我會燒的菜只有兩道,一道是肉絲炒青菜,另一道是肉片炒青菜。實在太貧乏,哪有臉獻醜。

偏偏有一日,先生回家說他邀請兩個同事周末來家吃飯。「你怎麼可以這樣?」我急得直埋怨,卻沒法見他失信於同事,只好趕忙找出食譜,挑中兩道菜:茄汁明蝦和甜酸肉。感覺這兩道菜像酒席菜,端上桌的氣勢比較好,而且不需要複雜的中國調味料,燒做的工序也比較簡單。決定好後,宴客前一天把大蝦、豬排、鳳梨罐頭、洋蔥、綠花菜等食材切洗乾淨,白酒、紅酒、啤酒通通買妥,再搭配幾只蘋果、梨和糕點,就是完整的一餐。

次日中午,兩個同事和一位女眷準時到達。他們第一次到東方人家中作客,我們也是頭一回把老外朋友請回家裡。大家都是二十出頭三十不到的年紀,一見面就嘻嘻哈哈說笑個不停,事實上吃什麼菜已經不重要。尤其那個年代很少中國餐館,他們看到我又炸又炒的兩道大菜立刻讚不絕口。其實那兩道菜跟西餐沒有太大差別,因為我的廚房裡除了醬油,連個蔥薑都沒有,更別談中式的白胡椒粉或八角、花椒、麻油之類的調味料了。然而那天還是賓主盡歡。大家相約每隔一個月,輪流宴請。對我來說,燒起來最有把握的還是明蝦和甜酸肉兩道菜,而且他們每次讚美有加,我也就信以為真了。直到有一天,那位單身的同事諾曼偷偷問我先生:「為什麼SE總是燒同樣的菜?」

我一聽,急著問:「你怎麼答?」

「我說妳只會燒那兩道菜。」

聽起來好洩氣,卻也想不出還能怎麼答。

後來,我揣摸出一套燒煮的功夫,也開始喜歡燒菜,只要不把燒菜這件事搞得太複雜。譬如,在去骨的魚排或肉排上抹一點麵粉到熱鍋裡略煎,然後豆腐、青菜、馬鈴薯,加點醬油、料酒蓋鍋燜煮一下,就是一道香噴噴且肉、澱粉和青菜都齊全的美味大菜,前後只要半個鐘頭就完成了。再配上兩杯白酒或紅酒,就是兩人的一餐。對於把肉塊切片或切絲,我越來越失去耐心,更受不了炒菜炒得滿屋子油煙。美食固然重要,卻也不該折磨婦女。如果把食物放在鍋裡,可以燜煮出白菜獅子頭、紅燒魚、紅燒肉,或到烤箱裡可以烤出脆皮雞,為什麼非要那些沒完沒了、所謂慢工出細活的食譜?那些不就該留給專業廚師去表現嗎?

第二年,我們搬家到紐約市。諾曼依舊單身,跟我們時有來往,常常相約外出吃飯。有一次在帝國大廈奢華的餐廳裡,兩位男士又見酒不饒地鬥起酒來,喝得主菜未送到,兩人已經一起醉趴在餐桌上,真是氣死急死我了!從此怕了跟他們兩人一起外出吃飯,寧可在家裡辛苦地燒菜。諾曼也因此漸漸可以吃帶魚頭、魚眼睛的小魚乾,我用來跟蛋一起煎。另外紅燒魚、紅燒肉裡的罐頭竹筍和白菜、南瓜,他都沒問題。問他可喜歡脆脆的竹筍?他回說:「就是竹子的味道吧?」竹筍跟竹子本是一家,倒也不離譜。

後來我在一本雜誌上看到,下嫁希臘船王不久的賈桂琳.甘迺迪最愛吃的一道菜,是把牛肉塊串到一起,佐以切碎的培根、水煮蛋切丁、洋蔥切丁和番茄糊一起調成的醬料,然後在火上燒烤。這看起來好簡單,不像一般西餐要加這樣那樣的濃縮乳,某種味道的起士或複雜的香料等。我於是依樣畫葫蘆,再隨自己方便調整一下,把肉塊跟所有佐料拌到一起,直接放到烤箱裡面烤。諾曼吃了之後驚豔地直嚷嚷:「這道菜我可以連吃三個月,絕不厭倦。」看他歡喜成那副模樣,我心裡方才明白,他一向多麼勉為其難地在吃我的中國菜。並且,我對這道可以連吃三個月的菜,也更加充滿信心。

那段時間,我跟一位鄰居太太學會燒中國漢堡。洋人的中國漢堡十分有趣,把絞碎牛肉混和新鮮芹菜丁、罐頭荸薺、加乳狀雞湯罐頭(cream of chicken soup),調勻後放入烤盤,上面鋪一層乾麵條——是那種中國餐館免費供應、但在超市可以買得到的乾麵條。再烘烤熟了便是。吃起來確實有點中國菜的味道。

我更在猶太餐館喝到很像魚丸湯,卻更好喝的matzo ball soup,還在超市裡找到冷凍的matzo ball,味道跟餐館的一樣好,我試著用它做肉羹,可惜黏度不夠,吃起來其實還可以,卻不是肉羹,只能趁它半冷凍時切成小塊,做成像魚丸的猶太湯。有了這幾道菜,讓我等不及、志得意滿地大膽邀請十個中國朋友來家中作客。桌椅不夠、盤碗不夠都沒問題,反正大家端著紙盤子隨意找座位吃。把端坐餐桌前、食不言,這種所謂「吃飯皇帝大」的規矩全留在台灣的家裡了。如此,興高采烈地燒了滿滿一桌好菜,女士們看了讚嘆地說:「請這麼多人,妳還這麼精工,燒這麼細的菜,妳今天好辛苦。」

話說得這麼體己,使我無盡歡喜地信以為真了。茶餘飯後,我跟幾位女士討論食譜,耳邊忽飄過一位男士的話:「她的菜燒得不怎麼,但是她很有誠意。」我心裡一愣,原來我自以為得意的菜,其實不怎麼樣。只是請客的心意也算分數,這頓飯勉強及格吧。那次之後,我又好幾年不敢請中國朋友到家裡吃飯。

人類按照身體的需要制定了一日三餐,把三餐安插入有限的時間裡,好友歡聚因此少不得要吃飯。年輕的時候選擇在家裡宴客,除了經濟上的原因,另外是在家裡可以一醉方休地盡情喝酒,可以廝混至夜深。後來中國朋友間流行起叫外賣到家中歡聚,西餐館更可以從開胃菜、主菜到甜點,整套搭配好地送到家,個人的廚藝高低就可以略過不提了。但沒有主人在爐灶前的親自操勞,總覺得少了點什麼,而那樣擺一桌外賣宴客,既不像在家裡也不似在餐館,感覺只是湊和著在一起吃飯。於是,有聰明的主婦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自己準備一道拿手好菜,其餘的叫外賣,中餐、西餐、生魚片皆可一起上桌。貴客光臨時,女主人輕鬆自如,打扮得美美的出來歡迎,一邊細說自己的那道大菜。如此燈火輝煌的夜晚,豐足又美麗。(寄自紐約)

中國 紐約市 食譜

上一則

別在網路上開戰

下一則

紐約開放周 邀你探索150建築之美 虛擬活動更經典

延伸閱讀

精彩推薦

data-matched-content-rows-num="10,4" data-matched-content-columns-num="1,2" data-matched-content-ui-type="image_sidebyside,image_stacked"

超人氣

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