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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芬蘭觀鳥記

聖瑪麗角的生態保護區是北美最著名的海鳥棲息地之一。(王燕丁.攝影)
聖瑪麗角的生態保護區是北美最著名的海鳥棲息地之一。(王燕丁.攝影)

從紐芬蘭島西端的鹿湖出發,從西向東五天自駕旅行終於抵達紐芬蘭的首府——聖約翰,這也是我們這次旅行的尾聲。第二天一早匆匆吃過早餐,再備上水和乾糧,一家人先奔離城十五公里的斯皮爾角(Cabo Spear),這裡是加拿大也是整個北美大陸的最東端。憑欄望海,海連著天,寬廣而壯美。

還有大半天的時間,留給了期待已久的項目:去聖瑪麗角的生態保護區觀鳥。做為北美最著名的海鳥棲息地之一,數以萬計的北鰹鳥(Sula bassana)、三趾鷗(Kittiwake)、普通海鳩(Guillemot)及其他多種鳥類一年兩到三季生活在那兒。近距離朝拜這個海鳥世界一直是我心中的夢。

從斯皮爾角過去還有二百公里的路程。初秋的紐芬蘭已有幾分涼意,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溫暖而柔軟。天是藍的、透明的,沒有一絲雲彩,和一眼望不到邊的路以及路兩旁廣袤、單調的亞級地苔原一樣空寂,讓人想起俄國作曲家鮑羅丁的作品〈中亞細亞草原〉。

保護區的路是新鋪過的,路況很好,只是比一般的窄些,剛剛夠兩輛車擦肩而過。霧氣隨著目的地的臨近愈發濃重,一團團前仆後繼地迎面撲來,能見度已不足二十米。還是沒有一絲人跡,我知道我們正行駛在狹窄的半島之上,路旁不遠的迷霧深處,可能就是斷崖和大海。「應該沒問題。」見我有幾分疑慮,瑞看一眼地圖再次確認。手機信號早沒了,地圖是他一早存下來的。這不是第一次在紐芬蘭旅行,疑慮和孤獨感有時會突然從內心深處冒出來,彷彿自己正在被文明世界拋棄。我握緊方向盤,車速控制在五十公里左右。

路終於到了盡頭。是一塊開闊地,朦朧中,一座白磚紅瓦的低矮建築和門前一字排開的六、七輛車出現在眼前。我長噓了口氣,看來還沒離開文明世界太遠。

「下午好,歡迎你們到保護區來。」

前檯負責接待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白人婦女,暗綠色的襯衣紮在也是暗綠色的褲子裡,襯衣胸前印著紐芬蘭漁業與資源局的標誌和縮寫。聽我們說是從安大略省專為看海鳥來的,她顯得很高興,先在本子上記下,再隨手打開一份折疊的小冊子,是關於保護區的介紹,

「你們沒白來。大部分北鰹鳥都還在,雖然有點兒晚了。」她用鉛筆指著上面的路線圖:「你們現在在這兒,出門左轉沿著小路走差不多一公里就到了。注意腳下的標記,別離開路。好好享受!」

謝過她,我心裡有了底,原來的忐忑變成了迫不及待。我們四人排成一字長陣向目的地進發,霧氣濕而厚,彷彿三、四月間中國南方的梅雨,每個人的頭髮很快就濕透了,而耳邊若隱若現的嘈雜聲隨著空氣中游離的腥氣漸漸濃重而變得愈發響亮起來,直至震耳欲聾。天涯海角,我們到了。

狹窄的「鯽魚背」連著「鯽魚頭」,直指一座相隔不足十米遠小島,上面白花花的一片,那密度讓人暈眩。是牠們,北鰹鳥,優雅的脖頸、白色的、淡黃色的羽毛,就算擠得再密也逃不過我的眼睛。牠們的翅膀尖應該是黑色的,當牠們騰空躍起的一刹那我隱約看到了。千百個影子在迷霧中盤旋著,不時從我頭頂上掠過,那呼嘯著的、飛翔的影子讓大霧籠罩的天和海變得愈發深不可測。

我有心理準備,曾多少次在網上、在書裡甚至夢中見過牠們,可我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彷彿無意間闖入了一個魔幻的、哈利波特裡才有的世界。這兒是牠們的世界、牠們的家園。我下意識地瘋狂按起快門。

「瞧,Sun is coming out!」小兒子突然驚呼起來,指著天空。我順著他的手勢望去,一縷陽光從懸崖一側的濃霧中穿過來,好像穿透了一層油紙,雖還有些吃力,卻難掩一份從裡到外的愉悅,如蕩漾的水波向四周擴散,溫和地把濃霧推開了,一道、兩道、三道山梁漸漸地露出來了,上面全部雪白一片;還有清亮蔚藍的天空和閃動著粼粼波光的大海,也終於露出了真容。彷彿一支神奇的魔棒,在落滿灰塵的罩布一角輕輕一掀,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神祕海鳥世界就具體地呈現在眼前。

數萬隻海鳥覆蓋在每一座山梁的每一塊岩石上。牠們在幹嘛?在打盹兒?清潔?餵食?親子時光、還是卿卿我我地享受一刻霧和海風中的愜意?或者,遙望他鄉若有所思,畢竟南遷的日子正在臨近。

望著牠們,望著天空中盤旋的每一雙矯健的翅膀,耳邊單調、嘈雜此起彼伏的鳥鳴好像變成了一個聲音:「這是我們的、我們的世界!」

是宣誓?是吶喊?還是絕望的哀鳴?我忘不了。彷彿那聲音就是衝著我——一個陌生的入侵者,或者我背後的、霸道的七十億同類所發出的。

牠們有理由這麼做。因為我們都心知肚明:鳥類數量的減少、甚至種類的消失都已經不是新聞。有研究表明,單單我們立足的北美大陸,以常見的五百二十九種鳥類為例,其數量比起五十年前就減少了近三十億隻。將近60%種的鳥類數量都在減少,有的減少的比例竟高達75%。

又何止是鳥類,昆蟲、藻類、魚類、及越來越多列入瀕危的陸地與海洋哺乳類,也在急劇減少之中。雖說物種滅絕是一種自然現象,可當下物種滅絕的速度是自然滅絕率的一千至一萬倍。難怪有人驚呼:新的物種大滅絕時期已經到來,其滅絕程度是自六千五百萬年前恐龍滅絕以來所最甚!

我不知道這些數字對於人類來說是不是足夠振聾發聵,至少有愈來愈多的聲音開始發出疑問:當人類以絕對的智商成為地球主宰的時候,這個星球還是創世之初她所許諾的那樣,是一個共用的家園嗎?如果不是,那麼人類夢寐以求的所謂高度文明,還會有色彩、有生命、有意義嗎?也許文明有一天終會讓我們變為極度孤獨,就彷彿在無邊的黑暗中流浪,哪怕我們乘的是一艘威武無敵的大船,哪怕船上燈火輝煌、夜夜笙歌……。

回到保護區中心的時候天又暗下來,我的心依然難以平復。幾個工作人員正在進門的大廳裡忙碌著,五、六排座椅剛剛擺好,靠牆的一張長桌上也鋪上了雪白的桌布,上面整齊地排著一層層咖啡杯、碟,碟上的不銹鋼小匙閃閃發光。一會兒有講座?我好奇地問工作人員。回答說,不,是一場小型募款音樂晚會。來自聖約翰和其他幾個城市的當地藝術家今晚會彙聚在這裡,和海浪海風及幾萬隻海鳥一起歌唱,為這個美麗的海鳥世界發聲。這麼偏遠的地方,晚上會有觀眾嗎?我有幾分疑惑。回答說,票已經賣光了。

很遺憾我們無緣聆聽這場音樂會,因為要趕回聖約翰搭當晚的飛機回多倫多。然而,我心裡又有幾分滿足,不僅因為看到了一個真實的海鳥世界,還因為有這麼多雙關注牠們的熱切眼睛。我在前檯的留言簿上寫下了自己的感受,並投了一張五十元的支票到捐款箱裡。我想,至少這是我能做的。(寄自加拿大)

數萬隻海鳥覆蓋在山梁上,這是牠們家園。(王燕丁.攝影)
數萬隻海鳥覆蓋在山梁上,這是牠們家園。(王燕丁.攝影)
飛翔盤旋的北鰹鳥。(王燕丁.攝影)
飛翔盤旋的北鰹鳥。(王燕丁.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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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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