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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沽湖的花

開在湖邊的格桑花。(喬葉.攝影)
開在湖邊的格桑花。(喬葉.攝影)

瀘沽湖,這三個字都帶有水字邊,氤氳有致。這三個字的音節,也帶著異於漢語的意韻和氣息。

瀘沽湖三分之一在雲南麗江界,三分之二在四川涼山州,可是世人知前者眾,知後者寡,可見四川這邊多麼老實、本分,以及淡定,似乎是吃了虧。不過這世上的事,誰知道呢?先開發了先賺錢,可是先行者也給後行者積累了經驗和教訓。風景不是食物,晚點兒開發又不會放壞,越穩健,越無憾。

我覺得是好事。

去瀘沽湖的路特別漫長。從涼山州的首府西昌出發,要走整整一天。車行在涼山深處,聽著太陽部落的歌,慢慢地倒也覺得不是多麼難熬。涼山州是彝族聚居地,出了許多好歌手:吉克雋逸、莫西子詩、南瑪子呷、山鷹組合……我都喜歡。他們的歌裡,我最近常聽的是太陽部落那首〈讓我們回去吧〉。

讓我們回去吧

回到夢中的故鄉

讓我們回去吧

從不同的方向

告訴我

是誰在輕聲地召喚

那聲音

飄過千年的時光

我仿佛又聞到了

松脂的清香

我分明又看見了

祖先的駿馬和牧場……

喜歡這歌詞。是吉狄馬加先生寫的——到了這裡才知道,原來涼山州就是吉狄馬加先生的故鄉,怪不得呢。

到了瀘沽湖邊,住進酒店,吃過自助餐,已經是黃昏了。和幾個朋友朝著湖邊走去,不過十來分鐘的路。水光還是亮的,即使暮色四垂,湖水還是泛出動人的明灰色。幾條豬槽船蕩漾在湖面上,成了優雅的剪影。黑色的群山擁抱著湖水沉默,只有湖水輕輕拍打著岸,湖水裡的石頭清晰可見。水該多麼清啊。

在湖邊待了一會兒,便返程。路的一邊是莊稼,另一邊就是鄉村的房子。路燈的間距有些遠,路面幽暗寂靜。偶爾有狗慢慢地跑過去,或者是臥在家門口,安詳地看著你。隔三差五就有餐廳和家庭客棧的招牌,也有很不講究的雜貨店,亮著昏黃的燈。在一家雜貨店門口,同行的朋友愛上了店老闆手上戴的銀手鐲。很簡單的樣式,似乎是很老的很沉著的銀。朋友和他講價,他說是長輩留下來的,不想賣。後來他開價兩千,朋友往下講,到底沒講成,也便罷了——他始終沒有要賣的意思。

一個女孩和一個婦人也在店裡,笑著看我們殺價,我問那婦人:「這女孩是你孩子?」婦人點頭。另一個朋友恍然道:「你們一家三口啊。」三人齊聲道:「不是。」我突然明白了,指著男人問女孩:「他是你舅舅?」女孩點頭。

他們肯定是摩梭人了。

走著,走著,我逐漸落了單。抬頭看星星——傳說中在這樣的地方,星星都會很大——可是這些星星雖然很亮,卻並沒有多大。也許是海拔的緣故吧。這裡是二千六百米左右,不算高。

越來越深的夜色中,我看見家家門口都種著花。

第二天早上散步的時候,看到了更多的花。最常見的是格桑花,也有人叫大波斯菊。花瓣單薄,純淨清美。粉色和純白居多。我拍了許多張。與拍正面相比,我更喜歡拍它們的背面,迎著光,那種透明度極其具有質感。和拍大片的集體花朵相比,我更喜歡微距拍其中的一兩朵——集體生活過得太久了,還是個人主義的自由更合心意吧。有很多花層次豐滿,色澤豔麗,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很像童年時在豫北鄉下常見的芍藥。小金菊在這裡也不知道有沒有換名,也是常見的花。開得矮矮的、低低的,卻很結實潑皮。顏色深濃,彷彿在染料缸裡浸泡過似的。還看見了紅海棠,小小的花朵很嬌弱地襯在葉子裡,像小小的女孩。玻璃翠的花朵更嬌小,如果不仔細看,就會在密匝匝的綠葉裡忽略它們。而還有一種橘紅色的花朵,是前所未見的,問一個路過的老婦人,她說:「牡丹。」

我驚詫了。洛陽牡丹我不知道看過多少,哪有這樣的牡丹?

再問,她依然篤定地回答:「牡丹。」

好吧,那就牡丹。誰說人家不能把這種花朵叫做牡丹?

摩梭女人也是花朵,行走的花朵。她們輕捷地勞作著:摘蘋果、收玉米、烤土豆……黑紅的臉龐,黑黑的眼睛,我和她們打招呼,她們也不說話,只是微笑。家訪的時候,我們進了幾家,她們都在織腰帶和圍巾。顯然是排演過的,她們都整整齊齊地坐著,安安靜靜地織著。我們問什麼,她們就答什麼,絕不主動兜售東西,只任憑我們看來看去。我們表示想買某個東西時,她們才會報價。

——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每家每戶都有經堂。摩梭人全民信達巴教,是喇嘛教的源流。自元末明初喇嘛教傳入此地,摩梭人就家家戶戶修建經堂。家裡最高的最精緻的建築必是經堂。

這讓我肅然起敬。

當然免不了還要說到「走婚」。當地的朋友介紹,走婚這個詞絕無外界演繹的孟浪任性。男女之間是要有感情基礎才能走婚的。確定走婚的程式也很細緻嚴謹:聘請媒人、交換信物、上門認親、知會村民和親友……非常隆重。走婚後,雙方依然生活在各自家裡,和心上人只是朝別晚聚。男人承擔的主要家庭角色是舅舅,而他留在女方家的孩子也會有他們的舅舅來照顧。男女雙方不需要為財產和兒女湊合,可以相對輕鬆地相愛和分手。感情好時少了很多矛盾,感情不好時也少了很多牽絆。讓我很意外的是:儘管有這麼大的空間和尺度,很多摩梭人一輩子也都只對一個人走婚——雖然不能深知其中的甘苦,但作為一個冒昧無知的外來客,我覺得走婚還真是好,很科學。讓我心生羨慕。

還曾在晚上進行了一次家訪。那路是墨一般的純黑。除了我們,沒有別人走。當地的朋友說,這是走婚路,因為男人們要走著這樣的路去和女人相會。我打著手電筒,一步一步地走在這路上,不由得想:剛剛有男人走過去麼?哪個女人又在哪個庭院的花房裡,懷著一顆濕潤的心,溫熱地等待著呢?(寄自河南)

摩梭人稱之為「牡丹」的花。(喬葉.攝影)
摩梭人稱之為「牡丹」的花。(喬葉.攝影)
美麗的瀘沽湖。(喬葉.攝影)
美麗的瀘沽湖。(喬葉.攝影)
野菊。(喬葉.攝影)
野菊。(喬葉.攝影)
蜀葵。(喬葉.攝影)
蜀葵。(喬葉.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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