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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

幾年前得知一位長輩得了癌症後,我不知能為他做些什麼,就許願抄心經百遍。抄完後又決定描繪菩薩像,再後來又加抄了自己很喜歡的許悔之的詩〈合掌〉,希望如此,這位長者就不會被病魔所困。

許願,是心有所求。許願的人唯恐自己力不足,便懇請外界力量幫忙。有求生子、求姻緣、求發財富貴、求祛病消災。有為自己、為家人、為朋友、為國為民所求。生日、新年、望到流星、祭拜祖先,上寺廟或教堂時,皆可許願。東亞慣求菩薩、媽祖、關老爺、土地公婆;歐美慣求上帝、耶穌基督、聖母瑪麗亞。情人對牛郎織女求恩愛永世;學子對文曲星求金榜題名。有人到羅馬的許願池丢錢幣,有人上杭州靈隱寺參拜,有的往日本宮崎的天安河原疊石頭,有的至香港林村許願樹拋掛寶牒,有人在河裡點蓮花燈或朝夜空中放孔明燈,有人燃香備三牲素果,有人折千隻紙鶴。這麼多許願的方式,可見許願的全球性。

說到許願的故事,屬童話版最多。阿拉丁擦擦神燈就可以讓住在燈中的巨神幫他蓋宮殿、娶老婆;太空仙女金妮皺皺鼻子就可以為男主人擺出一桌豐盛晚宴;《木偶奇遇記》中老木匠對星星許願,希望有個兒子,他做的小木偶就成了活生生的小男孩;唐代《酉陽雜俎‧支諾皋上》記載了一女葉限有一可許願的魚骨,讓她能「金璣玉食,隨欲而具」。

近兩年很流行的一本青少年書《許願樹》(Wishtree),說的是美國一個小鎮上的一株二百多年的許願樹,幫助一個新近搬到鎮上的穆斯林女孩交到朋友並長留小鎮的故事。我自己很喜歡的是Cynthia Rylant所著的《天國村》(The Heavenly Village)的最後一章,描述的是上帝的願望。上帝請求一個陶瓷匠的靈魂在飛往天堂前能在天國村作短暫停留。天國村居住的皆是在世上還有未完心願的靈魂。雖然陶瓷匠在人間並無留戀,為了讓上帝能一償切磋陶藝的願望,他還是留了下來。

許願要付出代價嗎?有一次看到一齣連續劇中有一舞孃願以十年陽壽換得帝王青睞;美人魚為了能到陸地找尋心上人,和女巫烏蘇拉交易,以其美妙的嗓音交換了能行走的雙腿;小朋友們都知道過聖誕節前要乖乖聽話才能得到想要的禮物。傳說唐太宗曾在陝西武功縣城隍廟祈雨,他許願若老天降雨,便封城隍爺為一品輔德王。之後降大雨,唐太宗果真晉封城隍為輔德王。現世人有放棄肉食以換雙親健康,有為佛像塑身以保全家平安。我的祖母在兩岸對立時,長年供奉觀音,爐裡的香煙裊繞,供桌上水果鮮花不斷,只望菩薩保佑在大陸的兩個姑姑,只望能舉家早日團圓。

有人說,人長大了,因為害怕所許之願不能兌現,就不相信許願的力量。我倒是認為,不相信是因為對生活中的現實多了一份了解,知道過日子有得有失,不是天天皆能心想事成。就像我的祖母終沒能等到舉家團圓的那一天;還有我為之祈願的那位長輩,最後也沒能逃過病魔的掌心。

但是有許願就有希望,而希望就是生活和生存的力量。迪士尼在1940年推出《木偶奇遇記》電影時打響了一首全球耳熟能詳的曲子〈當你對著星星許願時〉(When you wish upon a star)。歌詞提到,不管何人,只要心中有所渴望,夢想就會成真。許願讓這份渴望形式化。如果不把願望達成與否看得太嚴重,只朝所許之願推展前進,那麼生活中便多了一份動力,心靈也有了一份寄託,何樂不為?(寄自麻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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