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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停歇的弦歌

十四歲那年的某個夏夜,為了準備高中聯考,我在圖書館苦讀一天後搭公車回家,身心非常疲憊。雖然已是晚間九點多,車上仍擠滿了人,周遭的汗味和人聲喧譁,令人感到更加煩躁。這時我的心中突然響起一首歌:「在那金色沙灘上,灑遍銀白月光,尋找往事蹤影 ,往事蹤影迷茫……我騎在馬上,箭一樣地飛翔,飛呀飛呀我的馬,朝著她去的方向……」不可思議的是,公車司機彷彿聽到了我的心聲,突然播放起這首新彊民歌〈在那銀色月光下〉,瞬間感到巧合的喜悅。那優美的旋律及歌詞,讓我臆想著仙境般的沙灘、月光,心思意念也隨著那匹馬遠離塵囂,奔騰到清涼的遠方。

從小我就孤單敏感,總想去遠方流浪。年幼時台灣有個綜藝節目「金曲獎」,主持人洪小喬女士為了營造神祕感,總是戴著寬邊帽子半遮臉,彈著吉他,唱著自己創作的歌曲。她有首代表作〈愛之旅〉: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般

孤單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帶著我心愛的吉他

和一朵黃色的野菊花

我要到那遙遠的地方

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我要走那很遠的路程

尋回我往日的夢

那是我年少時很喜歡的歌,唱出了我心中對詩與遠方的渴望。

成年之後,我真如歌中所述,到遙遠的異鄉流浪尋夢。行過的路有高山有低谷,慶幸的是,謀生之餘,我仍可執筆寫詩,彈著吉他唱歌。心中那匹不甘寂寞的馬,常隨著音樂的翅膀,四處飛翔。

我喜歡唱歌,每首歌在我心中都展現不同的畫面,引領我漫遊於浩瀚時空。兒時唱著「我愛鄉村,鄉村風景好,山上有叢林,地上長青草,魚兒水中游,鳥兒樹上叫……」似乎我也化身成村童,戴著斗笠在鄉下放牛,在山坡上放紙鷂。吟著「山清水明幽靜靜……」的〈太湖船〉,我也彷彿搖著槳,看到了半空月影在茫茫的水面飄搖。唱著「好一朵美麗的苿莉花……」則讓我似乎嗅到了那潔白美麗的芬芳。

不只是歌詞能轉換成我腦海中的畫面,樂曲的旋律也常讓我沉醉於虛擬的意象中。當我聽到國樂〈陽明春曉〉,那輕快悠揚的梆笛聲,讓我宛若看到了翠鳥輕鳴、清澗流泉、春花在枝頭綻放的情景。纏綿悱惻的〈梁祝小提琴協奏曲〉,如泣如訴地上演著一段愛情傳奇。每當聽到蕭邦的降E大調夜曲,我腦海便勾勒出歐洲的宮廷廣場,昏黃的街燈映著噴泉,何等浪漫旖旎。還有動人的土風舞曲〈詩情畫意〉,在我心中浮現的是一對璧人在春江花月夜翩翩起舞的儷影,令人陶醉不已。

跳躍的音符在我腦海譜成了流動的畫卷,幕幕都是不曾被遺忘的時光。心中常駐著音樂的精靈,我總是不自覺地哼著歌,時時流淌出各種旋律,那是我和宇宙私密的對話,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潛能。緃然青春已老,容顏已弛,但我對音樂的愛好不曾改變,生命的弦歌永不停歇。(寄自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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