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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孟達自述一生 「應是一齣悲喜劇」

吳孟達(左)憑《天若有情》中懦弱的「太保」一角,拿下1991年香港金像獎最佳男配角。右為該片男主角劉德華。(取材自IMDb)
吳孟達(左)憑《天若有情》中懦弱的「太保」一角,拿下1991年香港金像獎最佳男配角。右為該片男主角劉德華。(取材自IMDb)

這些年,港星吳孟達一直受疾病困擾。2014年,他因為病毒感染導致心臟衰竭被送進ICU病房,後來搶救成功,脫離了生命危險。生病後,吳孟達想得很簡單,「我就是一個老頭子,能吃個安樂飯就夠了,不可能說自己還要怎麼紅,還要賺多少錢,沒有了,沒這個資格了。」

演員吳孟達於上月去世,享年69歲。生前他罹患肝癌,雖然近期努力化療,不料最後仍不敵病魔離世。

自從2014年大病後撿回一命,吳孟達調養完又迅速回歸最愛的表演工作。觀眾印象最深的應該是他在2019年上映的中國科幻片《流浪地球》中飾演男主角的外祖父。他最近一次與觀眾見面,是在今年春節檔上線的網路電影《少林寺之得寶傳奇》中出演了一名客商老者。

吳孟達喜歡別人叫他達叔,顯得親切。入行45年來,他出演的作品連自己都數不清,大部分是喜劇,幾乎都是配角。他其實想拍一部自傳《吳孟達》自己演主角,曾設想找一些之前與他合作過的演員,從他們的角度講述吳孟達的一生。吳孟達說,這應該會是一齣悲喜劇吧!

吳孟達2017年接演科幻片《流浪地球》,這是他生病復出之後駐組時間最長的一次拍攝...
吳孟達2017年接演科幻片《流浪地球》,這是他生病復出之後駐組時間最長的一次拍攝(100天),吳孟達坦言,這是他拍戲最苦的一次。圖為劇照。(取材自IMDb)

上演員班謊稱學英文

吳孟達出生於福建廈門,7歲全家移居香港,到了香港後他上的小學,當時他弟弟也出生了,家人申請了政府的廉價房,一家7口住在大概20多平方米的房子裡,因為是長子,吳孟達睡在地上。

吳孟達父親是做小生意的,他希望長子以後也能繼承家業,但吳孟達志不在此,他想做演員,渴望有一天能成名。1973年,他偷偷報考了第三期香港無線電視藝員培訓班,與周潤發、林嶺東成為同學。他騙父親說是去夜校學英語,白天在父親店裡幫忙,晚上去訓練班學表演。

有一天在家和父親吃飯時,電視上正播著一部戲。吳孟達心想,糟了,這一集好像有自己。結果父親立刻就在屏幕上看到了吳孟達,沒多久,又出現了。父親知道自己被騙,把碗一摔。但當時吳孟達已經在訓練班上了10個月,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了,父親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吳孟達(右)因出演鄭少秋版《楚留香傳奇》而走紅。(取材自新京報)
吳孟達(右)因出演鄭少秋版《楚留香傳奇》而走紅。(取材自新京報)

紙醉金迷的膨脹與茫然

從訓練班畢業後,吳孟達在電視劇中飾演了無數龍套和配角。1979年,他終於迎來了機會,在鄭少秋版《楚留香傳奇》中飾演男二號「醉貓」胡鐵花,一夜暴紅,特別是在台灣極受歡迎。他形容當時的自己和剛走紅時的周杰倫沒什麼區別,到處有人找他拍照,「住的酒店,一開門,就有一票女生在等你」。26歲的吳孟達,首次嘗到當紅的滋味。

暴紅後,帶來的是迷失與膨脹。因為賺了一些錢,又有了名氣,周圍的朋友都哄著他。在台灣那一年,吳孟達每天就是吃飯、喝酒、賭錢,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

多年之後,他回憶起那段經歷,說《楚留香傳奇》後,是他人生最荒唐的階段,就像《阿飛正傳》中的阿飛。因為劇中他飾演愛喝酒的胡鐵花,覺得自己是劇中人物,到哪都能喝,在台灣時,只要開口一喝,一堆人排隊敬你,「年輕時我也敢拿一個湯碗,一瓶白蘭地倒進去,但後來不行了,肯定難受」。

吳孟達與周潤發(左)合作《阿郎的故事》。(取材自IMDb)
吳孟達與周潤發(左)合作《阿郎的故事》。(取材自IMDb)

吳孟達自認是個沒有智慧的人,賭錢輸了到處去借錢,贏了繼續用酒精麻醉自己。一年之後,不僅揮霍完之前賺的錢,還欠下30萬港幣的信用卡債(約3萬8000美元)。最後,收高利貸的找上門來,當時報紙也有報導,宣告他破產。當時吳孟達住在香港仔,附近有個水塘,有天他差點兒就想跳下去,一了百了。就連他的好朋友杜琪峯都對他很失望,「吳孟達爛泥扶不上牆」。

走投無路之際,吳孟達想到了同學周潤發,想借30萬。彼時的周潤發因為《上海灘》而暴紅,但他不借,也沒說原因。吳孟達很傷心。1988年,兩人在《英雄本色2》的片場相遇,一笑泯恩仇,誰都沒有提當年的事情,但吳孟達心裡明白,周潤發當時之所以不借,就是為了讓他對自己闖的禍負責,如果當時吳孟達借到錢,可能依然會揮霍一空。之後兩人又合作《阿郎的故事》,重拾友誼。

難忘與周星馳分吃鮑魚

吳孟達說,最初想做演員,就是為了貪慕虛榮,並不是因為愛這份工作,只想著找一個機會成名。然而,破產之後,吳孟達必須要為自己的放蕩青春買單。香港無線電視台雖然繼續履行著雙方合約,但角色戲分上已經看出被「雪藏」的跡象。在1983年版的《射鵰英雄傳》中,吳孟達只演了一個不起眼的丐幫長老,薪水也被電視台分成兩分,三分之二交給債權人,剩下的留作生活費。

吳孟達與周星馳,從不太熟的同事成了最默契的好搭檔。(取材自新京報)
吳孟達與周星馳,從不太熟的同事成了最默契的好搭檔。(取材自新京報)

吳孟達回憶,早年的自己沒什麼表演天分,對劇本的理解也不多,根本沒時間去提升表演。導演說要開拍了,還在看劇本。被「雪藏」的四年裡,吳孟達沉下心研究表演,看書、看電影,接演龍套角色。直到他遇到了周星馳,命運軌跡開始改變。

兩人都是無線電視台的演員,不過最初兩人並不熟,周星馳在兒童節目部,吳孟達屬於綜藝電視劇組。1987年,無線電視台拍攝武俠劇《蓋世豪俠》,周星馳演吳孟達徒弟,從那時起,兩人開啟了搭檔關係。剛好周星馳住在吳孟達家對面,吳孟達不會開車,周星馳就做吳孟達司機,每天接他上下班。有時也會約在家附近的咖啡館天南海北地聊,兩人總是有無數天馬行空的想法。當時電視台的編劇對他倆印象都不好,因為寫出來的東西最後都被他們改了。這也惹怒了編劇,說「不如你們自己搞吧!」

吳孟達與周星馳合作的第一部大獲成功的電影是1990年的《賭聖》。那時兩人剛剛進入電影圈,拍完一條很滿意,就常常買一盒鮑魚罐頭,一百多港幣,裡面一般只有兩顆,有時候一大一小,基本上吳孟達都會把大的讓給周星馳,就這樣吃了一年,那段經歷讓吳孟達非常難忘。

吳孟達與周星馳合作的喜劇片在90年代稱霸華語圈,圖為兩人合作的《破壞之王》劇照。...
吳孟達與周星馳合作的喜劇片在90年代稱霸華語圈,圖為兩人合作的《破壞之王》劇照。(取材自微博)

《賭聖》上映前兩人很擔心觀眾口碑,午夜場開場五分鐘後,偷偷跑進影院去看現場反應,結果觀眾邊罵邊笑邊鼓掌,兩人只能偷偷捂著嘴憋笑。該片最終收穫4132萬港幣票房(約531萬8000美元),創下當時香港電影票房紀錄,也成為香港首部票房過4000萬的電影。之後,吳孟達成了香港電影炙手可熱的黃金配角。

1990年代,吳孟達火到什麼程度?上午四個小時跟劉德華拍戲,中午吃飯時有車把他接到另一個景和梁朝偉拍,晚上跟周潤發拍,半夜回來跟周星馳再拍。

周星馳成長於單親家庭,由母親拉拔長大;吳孟達的父親是主張棍棒教育,小時候不聽話,父親二話不說,吳孟達就要跪一個晚上。正是這種教育方式,讓吳孟達和周星馳合作時,試圖顛覆這種傳統的父子關係,「我們演長輩和晚輩,不一定要像傳統父子關係,也可以像朋友,有時候晚輩還可以欺負長輩」,結果效果大受歡迎。

吳孟達演出的角色時常有令人噴飯的造型,圖為《濟公》劇照。(取材自微博)
吳孟達演出的角色時常有令人噴飯的造型,圖為《濟公》劇照。(取材自微博)

入行45年,吳孟達演過的戲,他自己都數不過來。他擔心自己會有慣性的表情和動作,所以他會盡量提醒自己,希望在角色上有一些新的創意,又希望觀眾能夠接受他的不足。畢竟,在觀眾的印象中,吳孟達的形象永遠是一個喜劇人,這個形象在觀眾心中太過根深蒂固,很難推翻重建。

吳孟達一直希望演一些有挑戰性的角色,不要老是無厘頭。其實,他很早就嘗試過。1992年他與周星馳合作的《武狀元蘇乞兒》,兩人在片中飾演一對父子,吳孟達用喜劇的方式演出了悲劇的力量,片中的父子情令人心酸。

演了這麼多年戲,幾乎都是演配角,吳孟達是娛樂圈公認的「黃金配角」,給無數明星充當綠葉。但吳孟達卻毫不在乎,「有了配角的幫助,主角才會演得好。」並且,吳孟達從來不把自己當配角來演,每次都能把配角演得閃閃發亮。因為演的多數都是喜劇作品,吳孟達很少能獲得獎項的認可,唯一一次是在1991年憑藉《天若有情》獲得第1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吳孟達接了太保這個角色,片尾,唯唯諾諾受盡別人欺負的太保用刀殺死了仇家,替大哥報了仇,那一刻,他成為自己心目中的主角。

吳孟達是娛樂圈公認的「黃金配角」,給無數明星充當綠葉。(取材自新京報)
吳孟達是娛樂圈公認的「黃金配角」,給無數明星充當綠葉。(取材自新京報)

想演自傳電影當主角 永成遺憾

當了這麼多年配角,吳孟達也想當一次主角。他想演一部自傳式的《吳孟達》,自己當自己的主角。「這個人物有可愛的一面,也有悲哀的一面,以前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演員,他年輕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有看過他的戲,沒想到他老了,變成這樣了。」這個題材在吳孟達腦海裡醞釀很久了,「我一直在想用從身邊一些人的角度來看,喚起所有觀眾對吳孟達之前到現在的一個感覺,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

在這部吳孟達夢想的自傳中,也會出現之前與他合作過的一些演員,「跟我合作過的田雞(田啟文)、黃一飛、肥仔聰(林子聰),甚至周星馳、劉德華等,未必能找到他們來幫忙,盡量吧。有些回憶跟誰拍戲,可能我已經癡呆了,有些事已經忘了,比如說劉德華、張學友站在我面前,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我反而覺得這可能是對我最大的挑戰吧。」

(取材自新京報)

浙江衛視節目《王牌對王牌》是吳孟達最後一次公開現身。(取材自微博)
浙江衛視節目《王牌對王牌》是吳孟達最後一次公開現身。(取材自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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