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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逐美國夢 趙婷如何拍出「無依之地」

趙婷非常喜歡美國西部。(取材自新京報)
趙婷非常喜歡美國西部。(取材自新京報)

在這部投資僅有500萬美元左右的電影中,華裔導演趙婷呈現出生活在「美國夢」邊緣的游牧人的精神狀態,在無情的經濟環境下慘遭拋棄,卻在銀幕外溢出一種堅韌的令人激動的力量。這些游牧人以物質上的犧牲,換取了精神上的自由,以及與自然的融合。

《無依之地》(Nomadland,又譯:游牧人生)剛拿下第73屆美國導演工會獎(DGA)最佳導演獎,以及有「英國奧斯卡」之稱的英國電影學院獎(BAFTA)包括最佳影片獎、最佳導演等四項大獎,此前她也獲得金球獎最佳導演和劇情類最佳影片獎。而早在去年,趙婷執導的這部電影就已經橫掃各大頒獎典禮,還拿下威尼斯最佳影片金獅獎,是今晚奧斯卡各大獎項的頭號種子選手。

趙婷執導的前兩部作品《哥哥教我的歌》(Songs My Brothers Taught Me)和《重生騎士》(The Rider),已經與美國西部建立了一種精神上的聯繫,借助那裡廣闊的天空和開闊的風景表達著孤獨和自由。

《無依之地》可以視為其「西部三部曲」的一部分,這部電影改編自 2017年由記者Jessica Bruder所著的紀實小說《無依之地》(Nomadland: Surviving Americ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講述一個60多歲的女主角(法蘭西絲麥朵曼,Frances McDormand飾)在經濟大蕭條中失去了一切,她作為一個居住在貨車裡的現代游牧民,開始了穿越美國西部的旅程。

在趙婷執導的這部最新作品中,呈現出生活在「美國夢」邊緣的游牧人的精神狀態,在無情的經濟環境下慘遭拋棄,卻在銀幕外溢出一種堅韌的令人激動的力量。這些游牧人以物質上的犧牲,換取了精神上的自由,以及與自然的融合。影片投資雖然只有500萬美元左右,但是口碑爆棚,爛番茄新鮮度94% ,權威網站IndieWire稱趙婷和麥朵曼的合作「創造了魔力」。

趙婷奪得本屆金球獎最佳導演。(取材自IMDb)
趙婷奪得本屆金球獎最佳導演。(取材自IMDb)

當你感到迷茫時,你就應該去西部

記者Jessica Bruder從2011年開始報導流浪老年人現象,2014年她發表了一篇封面故事,介紹了一些現實生活中的人物,如Swankie、Linda May和推廣極簡生活的領袖級人物Bob Wells。她2017年出版的《無依之地》就是在那篇封面故事的基礎上擴寫的紀實小說。這是一部獻給嬰兒潮一代的非虛構作品,由於經濟困難,一群流浪人被迫住在露營營地裡。這本書引起了好萊塢金獎影后法蘭西絲麥朵曼和她的製作人搭檔彼得斯皮爾斯(Peter Spears)的注意,他們買下了電影改編版權後,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導演人選。

2017年9月,麥朵曼因出演《意外》(Three Billboards Outside Ebbing, Missouri)參加了多倫多影展的宣傳活動。此前,朋友推薦她看影片《重生騎士》,就在那次影展期間,她趁著活動空檔悄悄溜走去看,並被深深吸引,結束後立刻連絡彼得斯皮爾斯,「我們要的導演找到了」。

趙婷(右)和麥朵曼(左)一見如故、默契十足。(取材自IMDb)
趙婷(右)和麥朵曼(左)一見如故、默契十足。(取材自IMDb)

半年之後,麥朵曼和趙婷在美國獨立精神獎上見面了,趙婷獲得邦妮獎,而麥朵曼憑藉《意外》獲得了最佳女演員獎。當天,麥朵曼、彼得斯皮爾斯和趙婷齊聚麥朵曼位於洛杉磯的公寓,開始討論合作《無依之地》。

「她穿著工裝褲,」趙婷回憶起她對63歲的麥朵曼的第一印象,「她是一個非常時尚的人,我的腦海裡都在以每小時1000英里的速度想像片中的主角會是什麼樣子,我們能通過她創造另一種形象嗎?」很快,兩人就意識到她們有很多共同點,而且書中吸引她們的東西也很相似。

38歲的趙婷,出生於北京,一直喜歡去內蒙古,童年有很長時間在內蒙古度過的。14歲,她去了倫敦寄宿學校上學,之後又在美國接受的電影教育。20多歲的時候她在紐約待久了,感覺有些失落。「當你感到迷茫的時候,你就應該去西部」 。她去了南達科他州,土地還沒有被開墾,站在那裡,感覺時間停止了一樣。她到處旅行,對美國西部開始著迷,開始關注很多不被重視的群體生活,處女作《哥哥教我的歌》關注美國印第安人,《重生騎士》關注美國西部牛仔。當第一次讀《無依之地》的原著時,她渴望拍一部以美國西部為背景的公路電影,「整整一代人的生活方式正在消失」 ,《無依之地》的故事很顯然引起了趙婷的強烈興趣。

趙婷簽約後,開始著手寫劇本。最初,幾位主創想讓麥朵曼飾演紀實小說中的真實存在的人物Linda May,但商量了之後,還是覺得讓Linda May演自己,麥朵曼另外扮演一個虛構的角色。以便將這些游牧人都串聯起來。

趙婷請來原著紀實文學中的素人「飾演自己」。左起為Linda May、Swanki...
趙婷請來原著紀實文學中的素人「飾演自己」。左起為Linda May、Swankie與女主角麥朵曼。(取材自IMDb)

麥朵曼很入戲,甚至將角色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弗恩」(Fern),「我一直在想,當我65歲的時候,我要把我的名字改成弗恩,開始抽好彩香菸,喝野火雞威士忌,然後開著房車上路。這是我的夢想。」麥朵曼分享了很多自己生活中的細節,用在了電影中。就連飾演弗恩姊姊的梅莉莎史密斯,都是麥朵曼在現實生活中最好的朋友。

在原著作者的建議下,趙婷還去了亞利桑那州考察,因為那裡是書中游牧人聚集的地方,書中的人物都在那裡。當她見到Swankie的時候,對方給趙婷看自己拍的鳥群影片,還有在美國旅行、玩皮划艇的故事。趙婷把這些故事寫進了劇本中。

當拍攝這場戲的時候,趙婷已經把她要說的台詞寫進了劇本,趙婷大概寫了有90頁的劇本。但麥朵曼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有一個劇本, 「趙婷讓我做的,就是安靜地待在那裡,成為現場的一部分。」

2018年9月,趙婷和麥朵曼正式開拍,著手這部投資只有500萬美元左右的電影。趙婷的前兩部作品成本更低,《哥哥教我的歌》只有10萬美元預算。

模糊了故事和紀錄片之間的界限

考慮到美國西部的極端情況,天氣決定了拍攝計畫。第一個場景發生在荒地國家公園。趙婷堅持把南達科他州作為拍攝第一站,因為她更喜歡那裡9月的陽光,她前兩部作品就是在這個時間拍攝的。除了南達科他州,六個月的拍攝還遍及亞利桑那、內布拉斯加、內華達和加州。

《無依之地》的攝影師Joshua James Richards是趙婷的男朋友,同時也參與了她前兩部獨立電影的拍攝。原著小說為Richards提供了一個熟悉的背景,然而大量的沙漠荒原戲,對攝影也是一個挑戰。他的攝影靈感來自《逍遙騎士》(Easy Rider,1969 )、《男人的一半還是男人》(My Own Private Idaho,1991)等電影。

與攝影師男友的合作,讓趙婷模糊了故事片和紀錄片之間的界限。她用壯麗的風景和絢麗的水彩畫日落來襯托主題,但她從不美化自然。除了壯觀和戲劇性的場面之外,這些孤獨的道路、崎嶇的山脈和岩石沙漠是旅行者生活中固有的一部分,而不是一幅觀光全景。63歲的麥朵曼沒有試圖隱藏臉上的衰老跡象,全程素顏。有一個弗恩裸體漂浮在河裡的鏡頭,還有她坐在方向盤後面,一頭野牛在路邊奔跑的畫面,都顯示了她從自然中獲得的力量。

法蘭西絲麥朵曼在《游牧人生》的名字「弗恩」早就存在她的腦海。(取材自IMDb)
法蘭西絲麥朵曼在《游牧人生》的名字「弗恩」早就存在她的腦海。(取材自IMDb)

職業與非職業演員的融合

《哥哥教我的歌》和《重生騎士》都採用了非職業演員,趙婷前兩部作品的拍攝經驗為《無依之地》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創造一個虛構的人物,讓其情感歷程有機地和書中一些有意思的人物融合在一起。

除了麥朵曼和大衛史崔森(David Strathairn)外,《無依之地》基本都是非職業演員。對趙婷來說,這是一次難忘的拍攝經歷,她找到一種非常恰當的方法,把非職業演員和他們的經驗、人生故事納入到這次旅程中。

在與素人演員溝通的時候,最初他們給趙婷的答案都是很制式化地回答。「你必須等他們把這些重複過無數次的答案說完,才能問更私人的問題,『你支持哪支足球隊? 』或者『請給我說說你的高中戀情故事吧!』」趙婷說。「趙婷為所有人,無論專業或素人演員,都創造了一個基於耐心、同情和對每個人生活的好奇心的空間。」製片人搭檔彼得斯皮爾斯說。

趙婷發現,非專業表演的不完美讓故事更加情緒化。「讓他們結結巴巴地說出自己台詞的感覺太真實了。」趙婷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在舞台上重現的。在對非職業演員的鏡頭剪輯中,她經常停留在他們的特寫鏡頭上,而對麥朵曼和史崔森的場景則採用更「傳統」的剪輯方式。

片中有一場在修車廠的戲,弗恩的車壞了需要修車,修理工建議她賣掉她的貨車,弗恩特別不願意。劇組到了修車店準備拍攝的時候,導演發現,修理工是她見過最可愛的人之一,他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修車,因為他覺得在內布拉斯加,你的車就是你的命。車壞了,就像自己生病了一樣。他很喜歡幫助別人。麥朵曼和修理工產生了一種深刻的連接,給出了非常好的表演。

麥朵曼說:「當你在與一個導演探索充滿眾多未知數的規則,即興製作電影的過程中,會希望有雙手能穩穩握住指南針。這就是和趙婷合作所會擁有的——一雙穩健的手和一張標記清楚的地圖。她同時也是我認識的人之中,唯一一個能把從跳蚤市場買來,上面還印有寵物圖案的抓毛絨外套,穿得依然時髦的人。 」

大衛史崔森(見圖)和女主角法蘭西絲麥朵曼是片中少數的好萊塢演員。(取材自IMDb...
大衛史崔森(見圖)和女主角法蘭西絲麥朵曼是片中少數的好萊塢演員。(取材自IMDb)
《無依之地》中出場的幾乎都是非職業演員。(取材自IMDb)
《無依之地》中出場的幾乎都是非職業演員。(取材自IMDb)

(取材自新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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