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評論/當醫界「挑菜」 急診壅塞就是健保恥辱柱

一名八旬婦人在台大醫院急診待床12天過世，院內人士爆料還有患者留置35天，院內「挑菜文化」更成為病患能否轉病房的潛規則。健保是台灣的驕傲，竟衍生出這種「次文化」，行政院長卓榮泰直斥「不尊重病患」，並指示衛福部要求地方衛生局加強區域聯防。不過，去年初爆發全台急診大壅塞後，衛福部就提出多項解方並加強區域聯防，現在台灣龍頭醫院宣告聯防失守，醫生總統領導的卓內閣仍只會重彈區域聯防？

「挑菜文化」是指大型教學醫院在分配病房床位時，各專科總醫師傾向挑選病情相對單純、好照顧的輕症患者優先住院，以致病情複雜、有多重併發症或照顧難度高的重症患者只能繼續留置急診。相對的，醫院內部也衍生出「賣菜文化」，即急診醫師向各科總醫師報告待床患者病情，再由總醫師挑選患者收治，急診醫師明顯居於病床分配弱勢。「挑菜」與「賣菜」，不僅涉及醫院行政管理與醫療文化，也與健保體制缺失有關。

當病患淪為「菜」，也意味著醫病權力關係極端不對等，病患輕易就被貼上「好菜」、「爛菜」或「剩菜」標籤。衛福部長石崇良坦言「不敢說完全沒有這個現象」，但卻說不清楚問題根源與解決之道。直到有立委舉行記者會要求提出完整檢討報告，台大才說明留置急診兩例都涉及多科別、照顧困難的病患，既難轉院、家屬也不願轉院，顯然遠非「加強區域聯防」所能解決。

急診留觀病患若病情危險就轉加護病房，否則都希望能轉普通病房。畢竟急診環境較不舒服，也欠缺私密。然而，許多病患即使在區域或地區醫院也能獲得妥善治療，但仍執念「大病到大醫院」，甚至「死也要死在大醫院」；更不要說還有不少把醫院當療養院的「賴床」病患。既然健保現制或人性均無法有效阻止病患「要住大醫院」，受限病床數或醫護人力，院內衍生出「挑菜文化」已是必然；而許多患者有多重病症，需跨科照護，也讓不同專科有了「不想挑爛菜」的理由。這都使得分級醫療和區域聯防破功。

救死扶傷的醫護不應被汙名化，但醫療體制和醫院管理的缺失導致物化病患的怪象卻是事實。面對各界質疑，台大醫院表示將增設廿床整合照顧病房，並增開強制收治協調會議；但能否讓「急診轉病房」的評估機制更加透明、運轉更加通暢，也讓急診醫師及專科醫師的權力、責任與分工明確平衡，並訂定留觀時間「紅線」、急診住院比率等監測指標，都端視院方的改革魄力與管理能力。

除了醫院自省改進，衛福部也須有完善配套。例如卓榮泰只會喊「區域聯防」，但區域聯防早就上路了，卻因配套不足以致無法有效說服病患與家屬。從床位資訊透明、分流轉診、醫院結盟到評鑑機制，都待改進；此外，醫界還建議政府比照台北市，提供轉院救護車費用及住院自費差額補貼，並獎勵成功勸說病人轉出的社工。

從更長遠角度，面對超高齡社會長期慢性病患大幅增長趨勢，台大規畫廿床整合病房只能解燃眉之急；衛福部除了監督醫院改進相關問題，更應積極宣揚「避免過度醫療」觀念，例如獎勵居家醫療、普及安寧善終病房等。

不過，單靠制度防弊仍有不足之處，最終仍得回歸「挑菜文化」的人性來思考解方。醫政與醫療人員都應認知，「挑菜文化」是不對等的醫病關係產物、急診壅塞就是健保制度的恥辱柱，才能摒除本位主義，搬走堵在急診轉病房路上的大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