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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裔玩轉歐美劇團 莎翁戲劇節脫胎換骨

科州莎翁戲劇節戶外劇場的演出,在月光星光下尤其迷人。(圖皆為作者提供)
科州莎翁戲劇節戶外劇場的演出,在月光星光下尤其迷人。(圖皆為作者提供)

1976-82及1985-90期間,我擔任美國科州莎翁戲劇節(Colorado Shakespeare Festival)的藝術及行政總監,前後11年。在我記憶中,好像還沒有另外一位亞裔戲劇工作者,曾在歐美長期執掌一個大型職業劇團。

科州莎翁戲劇節是美國衆多夏季音樂節、戲劇節之一,歷史相當悠久。1958年開始,它在科羅拉多大學巨石城總校區(University of Colorado at Boulder)的一個千座戶外劇場公演莎劇,每年夏天推出一齣喜劇一齣悲劇外加一齣歷史劇或傳奇劇,從全國各地招募演員及技術人員,百餘團員夏初聚集科大,三齣戯同時開排,也連續三晚次第首演,演出七至八周,自開辦至今從未中斷,已有62年的光榮歷史,也是北美洲第五個演全莎翁37齣戯的職業劇團。

我的英文頭銜是Producing Artistic Director,表示藝術及行政一把抓。我的工作是選擇每夏三齣劇目,聘請三位導演及他們的設計師,雇用主要部門的負責人,設定每季的預算並嚴格掌控,領導媒體宣傳,並作有限的募款;但我每年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就是到全美各地選拔演員,組成40人左右的演員團,飾演三齣莎劇裡的幾十個角色。

作者擔任「藝術及行政總監」,站在科州莎翁戲劇節的千座戶外劇場觀衆席。
作者擔任「藝術及行政總監」,站在科州莎翁戲劇節的千座戶外劇場觀衆席。

長達13年 全美各地選角

我曾有13年時間每年飛赴各地選角,其中包括紐約、芝加哥、洛杉磯三個大城,參加一個叫做University Resident Theatre Association組織的「統一性演員選拔」。這個組織簡稱URTA,是美國3000個大學、學院間凡有駐校職業劇團者組成,方便在全國各地一起選拔演員。

除了這三個大城,我經常還去幾個最好的演員訓練班作私下選拔。美國大學裡600多個戲劇系中,規模最大的70幾個頒授三年制的「藝術碩士」學位,他們當然都有師資完善的表演訓練班,其中最好的八個到十個,就是我每年往訪的對象。這樣全國跑下來,我每年總要面試600位演員,十幾年纍積下來,這分選角的經驗就相當難得了。

這就要談到我這個從台灣來美求學,獲得博士後一直在美就職的華人,又怎樣在競爭激烈的美國職業戲劇界掙得這個相當露臉的職位,這裡面就有機緣的成分,當然更有勤奮進取的因素。話説1976年的初春,科大戲劇舞蹈系系主任Albert Nadeau博士來到我的辦公室,問我是否有興趣接任科州莎翁戲劇節的製作總監(Producing Director)。那時是他兼任這個職位,已經做了四年,略感疲倦了。

Nadeau博士打算把這職位交付與我,其實有其原因。那時我已是科大戲劇舞蹈系的正教授,之前四年我擔任大學劇場主任,主劇季及副劇季在我掌控之下搞得有聲有色,賣座也都不錯。我導的戲在1970年獲得「最佳演出」、「最佳導演」獎項。由我譯導的英文京劇《烏龍院》,獲得1972年全美大專院校戲劇比賽的首獎,在華府剛落成的甘迺迪演藝中心獻演,90分鐘的專輯由美國公共電視網PBS全國聯播兩次。由我執導的三齣莎劇《第十二夜》、《馴悍記》及《羅密歐與朱麗葉》,都是水準高超、極獲好評的劇目,而我1973年的《第十二夜》,在科州莎翁戲劇節裡創造了103%的上座率,表示所有20幾場均告全滿,還賣了不少站票;這個紀錄,直到今天還沒被打破。

當時我還擔任美國戲劇協會的理事,那是全國戲劇工作者票選的。這些紀錄這些榮譽,是系裡美國同事遠遠及不上的。

我接手前,科州莎翁戲劇節的賣座及聲望,早在節節下降,75年夏天的上座率降到史上最慘的53%,也留下不少虧空;Nadeau博士的意興闌珊,也是可以瞭解的。

當時年輕氣盛,覺得這個莎劇節仍有作為,考慮三天之後就接下這個艱巨任務。我當時跟Nadeau博士及系裡同事表達的是:必須讓我大開大合地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讓系裡的導演及設計師脫離歷史的保護傘,他們必須與全國最好的戲劇系及職業劇場水準看齊;若水平較差,我就不會聘請他們擔任莎劇節的導演或設計師。也從自己做起,宣稱我今後三年不會在莎劇節裡導戲。

作者1987年執導的莎劇《威尼斯商人》,由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明星演員Tony ...
作者1987年執導的莎劇《威尼斯商人》,由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明星演員Tony Church先生(中)飾演猶太人夏洛克,威尼斯商人安東尼則由密西根大學戲劇系系主任(左)飾演。

觀眾求新 原汁原味易乏

這個藝術決策有其原因。科州莎翁戲劇節由三人發起,一位是英文系的莎學教授,一位是戲劇系的導演,第三位是大學圖書館的主管,也是莎學研究權威。自1958年開創以來,這三位裡至少兩位都經常在莎劇節導戲,他們講求「原汁原味」的莎士比亞,劇本往往一字不刪,導演手法也經常雷同,而在70年代的美國劇壇,莎劇的演出已經大非昔比,早就配合近代觀衆的口味,精簡節刪之餘,各式各樣的導演構思也已層出不窮。

在此之前十年,我在英國及美國主流劇團觀賞大量莎劇,覺得科州莎劇節的演出已經乏味,觀衆必須開始觀賞高水準導演及設計師的作品,而那兩位祖師級的導演及戲劇系某些同事,應當退居二線,讓更有名望的導演及他們的設計團隊,來參與莎劇節的製作。

這個決策主導了科州莎翁戲劇節的今後走向,我開始向全國最佳的藝術碩士院校及職業劇團聘請導演及設計師,在我任内第三年就邀得紐約茱莉亞戲劇學院院長Michael Kahn為《皆大歡喜》執導,報酬是當時夏季莎劇節一般導演的四倍。此君曾經擔任美國東岸兩個主要莎劇團的藝術總監,也曾在百老匯、外百老匯及好幾個最著名的職業劇團擔任導演,他的加盟,令不少姐妹團負責人大吃一驚,也讓好幾位頂級設計師及大批優秀演員聞名參與,這使科州莎翁節的名聲及藝術水準,一下子提高不少。

1977年作者興建的圓形傾斜舞臺及周邊的近代劇場設施。
1977年作者興建的圓形傾斜舞臺及周邊的近代劇場設施。

革新求變 上座率節節升

這大刀闊斧地提高藝術水準,也必須有充足的資金作後盾。我的做法是向校方主管人士要求立即提高40%的莎劇節預算,並向他保證在劇季終了之時,提供收支平衡的報表。那位先生半信半疑,但終於被我説動,批准了幾乎加倍的預算,讓我可以用較高的報酬聘請較好的導演及設計師。提升後的演出水準獲得了較好的劇評,口口相傳的觀衆反應,引來更多的觀衆。總之,在我接任之後的第一季,莎劇節的上座率從53%提升到80%,收支相抵之後還多賺幾千美元。

第二年劇季開始之前,我又去找那位校方主管,要求把那將近倍增的預算作為基礎,再度增加40%,這次他的半信半疑略為好轉,但仍要求我小心掌控預算。劇季結束後交出第二分收支平衡報表,並把盈餘藏在一個校方基金會的帳戶,以防不時之需。第三年的預算又增加40%,讓我有能力以四倍市價聘請名導演Michael Kahn。更高的藝術水準引來更多的觀衆,讓我可以提高票價並且加場。票房的豐收令我更容易獲得第四次40%的預算增加…這個周而復始的預算遊戲,讓我在1983年春把莎劇節交給另一美國同事時,在六年間已把預算提高三倍,而莎劇節上座率也從接手時的53%提高到前所未有的98%。

1983年夏天我去香港最大的職業劇團擔任首任藝術總監,必須得長假並交出科州莎翁戲劇節的掌控。一般大學的教授請假,最多一年兩年,但科大校方居然給我三年的留職停薪,讓我去香港話劇團擔任新職。一年後,香港由於討論回歸動蕩不安,港幣對美元的兌換率大幅下降,而科大系主任也在此時提早退休,我若不早些回到學校,那個莎劇節的總監職務勢將落在別人手裡,於是我決定提早一年返校,在1985年秋重新執掌莎劇節的職務,我的頭銜也變成較合實情的Producing Artistic Director,中文叫作「藝術及行政總監」。有趣的是,在我卸任的三年間,莎劇節的上座率已經降到83%,過去存放基金會帳戶的積蓄也已用光,必須重整旗鼓了。

我還是照往常向校方主管要求40%的預算增加,在之後的五年間也繼續以這速度增長,而我每年劇季結束後也仍舊提供一分收支相抵的報表,以及持續上升的上座率。由於科州莎翁戯劇節在美國及國際的聲名逐漸上升,我已夠格邀請明星演員擔綱。最著名的例子就是1987年的《威尼斯商人》及《暴風雨》,邀得已在英國皇家莎士比亞劇團(Royal Shakespeare Company or RSC)擔任主角及主要配角長達28年的明星演員Tony Church,擔任《威》劇主角夏洛克以及《暴風雨》主角普斯魄羅;而《威尼斯商人》更是由我親自執導。

1988年夏天,我們更邀得影星Val Kilmer主演哈姆雷特,此君中文譯名是方基墨,他來科州莎翁戲劇節主演時,由他擔任第二男主角、而Tom Cruise主演的《壯志凌雲》(Top Gun)影片正在熱映,他的加盟當然令觀衆狂喜,《哈姆雷特》門票全部賣光,也令莎劇節聲勢大盛。

1990我年自戲劇舞蹈系及科州莎翁戲劇節提早退休,赴香港話劇團再任藝術總監時,上座率又回到97%的高峰,基金會帳戶内又增加不少存款。這個莎劇節在我第二次卸任之後三年,又開始出現赤字,演出水準也開始浮動,而我當年邀來的明星導演明星演員,自我離任後的30年間再也沒有出現過。

善用媒體 獲得免費宣傳

回想起來,我成功的原因之一該是懂得如何運用媒體。

在我1976年新任總監後,即帶領宣傳主任拜訪巨石城及丹佛地區的三家主要報紙,與他們的主編商談為莎劇節製作專輯,也讓宣傳主任經常邀請主編及劇評家餐敘,建立起較深的關係及溝通管道。自此之後,這三分報紙每年春夏之際總會製作一分科州莎翁戲劇節的專輯,幫我們吸引不少觀衆。我也收集了幾十張莎劇節最精采的劇照,配上一段動聽的莎翁時代音樂,製作了30秒及60秒的兩個簡單但頗搶眼的電視廣告,到丹佛市四家電視台去拜訪他們的主管。

由於我的博士學位副修是廣播學,曾有兩學期開過「電視電台廣播導論」課程,也知道電視及電台都需提供公眾服務的免費廣告,我就請這四家電視台播放這30秒及一分鐘的「公眾服務」宣傳。這些免費宣傳當然大部分被安放在半夜或清晨時分,但有些也能在晚間七、八點鐘黃金時段露臉,科州莎劇節的宣傳甚至在全州電視台上播放,也為我們引來大批觀衆。這些爭取免費媒體宣傳的招術,直到今天,還被莎劇節負責人引用。

我也曾遠赴英國、全美、及加拿大最好的職業劇場及莎劇節取經,除了邀請他們的導演外,還引進一些他們的措施。譬如說,加拿大最大的職業劇團及莎劇節The Stratford Festival of Canada在開幕前及中場休息結束前,都吹奏極其動聽的號角齊鳴,我就引進了這段樂譜,請音樂系的師生幫我吹奏錄音,在莎劇節的演出時播放,平添不少節慶氣氛。

我看到美國最資深的莎劇節Oregon Shakespeare Festival有個非常動人的閉幕儀式,就把它約略更改後引進。在我們劇季的最後一場結束後,我在燈光昏暗的舞台上敲起緩慢的午夜12點鐘聲,在鐘聲及悲凄緩慢的樂聲中,讓全團130幾位團員及工作人員各持蠟燭自舞台兩側走上,包圍起千位戶外劇場觀衆的四周,然後,一位主要演員走到舞台正中,朗誦《暴風雨》主角在五幕尾聲時向觀衆的獨白;由於此劇是莎翁撰寫的最後一齣,一般學者也都把這獨白當作莎翁對觀衆、對讀者的告別。在朗誦結束後,我讓演員們即興站出朗誦兩三句莎劇中與惜別有關的詩句。這段「道別」的最後,就是百餘團員一齊吹熄手中的蠟燭,莎劇節也在這略感唏噓的氣氛中結束,等待來年夏天的重聚。

1987年科州莎翁戲劇節慶祝30周年,雷根總統及科州州長都曾來信祝賀。
1987年科州莎翁戲劇節慶祝30周年,雷根總統及科州州長都曾來信祝賀。

雷根來賀 莎劇節30年增彩

既然有了這悲切氣氛的「閉幕儀式」,我也創始了一個充滿歡慶的「開幕儀式」。自1977年起,我請科大校長在開幕演出之前招待百餘貴賓,在校友中心舉行自助餐會,餐後全體賓客走向戶外劇場,各領一支彩色氣球。此時滿座的觀衆已經在場等待,每人手持氣球。賓客入座後,台上樂聲揚起,我作為主持人進場介紹開幕式的貴賓,除了校長夫婦外,總會有一位政府首長及一位戲劇界的名人參與,此人通常是美國主要莎劇節的藝術總監。貴賓們每人各作簡單致辭,最後請校長夫人或首長夫人主持氣球釋放儀式。我事先交給她一張紙條,上寫「當我們釋放這只氣球時,我們希望科州莎翁戲劇節至少還有xx年光榮的壽命」這個年數,當然是該年莎劇節的周年。

1978年科州莎翁戲劇節慶祝20周年,我邀得科州州長夫婦參與這個開幕式,在州長致辭之後,也由州長夫人釋放這第一只氣球。當全場千餘氣球一同飄飛天際,這個場面總會引起觀衆的鼓掌與歡呼。

十年後的1987年慶祝莎劇節30周年,紀念冊中還有雷根總統的賀詞及照片,當然也是我去要來的。我也邀請雷根總統觀賞由我執導的《威尼斯商人》,這點他倒謝絕了。

我對莎劇節的劇場設施,也做了相當的改進。這個戶外劇場的舞台略有古羅馬劇場的風味,舞台前沿呈半圓形,伸展至觀衆席前排。在這半圓形伸展舞台的後面,就是寬大的草坪及走道;大學博物館的正門,就成了整個舞台的背景屏障;而整個文學院的古老樓房,也包圍了這個舞台及千座的觀衆席。這其實是個非常古雅美觀的戶外劇場,但早年的演出很多都在廣大的草坪上。有位劇評家指出,觀賞這類演出,好像在看網球比賽。加上早年燈光器材不足,也缺乏較好的掛燈位置,莎劇節演出的燈光設計,也僅僅止於照明而已。我觀賞早年演出,也覺得表演缺乏變化,燈光設計極其平凡。

科州莎翁戲劇節1988年的《哈姆雷特》由影星Val Kilmer主演。
科州莎翁戲劇節1988年的《哈姆雷特》由影星Val Kilmer主演。

改進劇場 觀眾感受驚喜

1976年我接手莎劇節,決心在根本上改善這個戶外劇場的演出模式。我請一位優秀的設計師規劃一套比較先進的基本舞台,在這廣大的草坪上架起一個48英尺圓周的鋼架舞台,讓這圓形舞台略向觀衆傾斜,使得大批演員在上面表演或列隊時,就有了層次的感覺,也凝聚了焦點。在這圓周的後端,設計師提供鋼架台階,可供演員上下或進出後台。我們也在這座鋼架舞台的兩側加添鋼柱,上面布滿掛燈的支架,從此以後,我們就可以以較高較近的位置,以及比較優異的投射角度,為演出提供遠較以往先進的燈光設計了。

如此一來,這個戶外劇場就有了接近近代劇場的設施,但仍舊保持莎劇簡約寫意的表演形態,導演可以在這空曠的舞台上不用布景演戲,但也可以在這傾斜舞台上及後面鋼架台階上裝添一些簡單的景片,以顯示不同的時代及地域,讓劇季中的三齣戯,馬上就有了三種全然不同的面貌與氣氛,在較好的燈光照射之下,不再像以往那樣讓觀衆觀看「網球比賽」了。

迄今,科州莎翁戲劇節已有63年的光榮歷史。現今每夏製作五齣戯,三齣在戶外,兩齣在戶内劇場,其中三齣是莎劇,另外兩齣則是非莎劇的古典作品及近代走紅劇,演出季也延長至九周。2020年的劇季有出冷門莎劇《派利克里斯》,以此宣告莎劇節第二次演全莎翁的37齣戲,但可惜的是流行全美及全球的新冠疫情,讓莎劇節取消去年度的演出。在此情況之下,莎劇節的經濟困境必將出現。在疫情平緩之際,願目前的總監能夠引領這個優秀的莎劇節走出困境,邁上光明的康莊大道。(作者為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戲劇舞蹈系榮退教授,也是資深學者及舞台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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