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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文學、藝術 阮慶岳跨界裡尋回自我

阮慶岳享受大自然帶來的舒暢感。(攝影/陳立凱)
阮慶岳享受大自然帶來的舒暢感。(攝影/陳立凱)

上千片黑膠整齊排放在角落,不大的牆面上掛滿心儀的台灣畫家作品,眼角餘光掃到的,卻是一座座逗趣的卡通公仔,還有那不知從哪間海鮮餐廳拾回的「歡迎光臨」紅地毯。

曾是知名建築師,阮慶岳的家樸實小巧,沒有高大上的裝潢或擺設,卻各個角落都是驚喜,就如他的人生軌跡:出身建築本科,如今卻悠遊於文學創作與藝術評論領域。他稱自己興趣廣泛,「像個雜食者,什麼都吃,吃的當下不清楚原因,但都成了體內最好的養分。」

45歲那年,阮慶岳因政府標案背債,從建築業黯然離場,卻也在自小嚮往的文學領域找到安身之處。回看被外界期許束縛的前半生,儘管跌跌撞撞,卻因嘗盡甘苦,反而更能珍惜如今的坦然與自在。

無法背書的孩子

探進阮慶岳以榻榻米為基底的書房,上百本書籍塞滿書櫃,很難想像,寫出多本著作的他其實背不起任何文字。這樣的狀態,從小五延續至今。「我小時候在屏東長大,那時念書沒什麼壓力,考試都是前三名。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轉學到台北,我就忽然不能背東西。我很愛看書,但課文就是背不起來,一直持續到現在。」

這成了他人生第一道關卡,卻也意外開啟他走向建築的契機。因背不起歷史、地理等文科,只能駕馭依靠邏輯推理的數學,儘管熱愛文學,阮慶岳仍選念了甲組,但枯燥的工學院科系,卻引不起他一絲興趣。「直到認識姊姊在中原大學念建築系的同學,看他講自己是建築系的時候,臉上像在發光,感覺是個很棒的東西,就決定念了。」

阮慶岳很享受徜徉在閱讀裡的時光。(攝影/陳立凱)
阮慶岳很享受徜徉在閱讀裡的時光。(攝影/陳立凱)

阮慶岳坦言,自己對建築並沒有多強大的興趣,踏入這個影響一生的領域,也沒有什麼戲劇化的命定瞬間,但選念建築系,卻著實是他人生養分的重要起點。

建築系打開眼界

那是七〇年代末,淡江校園因黨外勢力龐大,校內風氣相對開放,阮慶岳身邊的同學不是耽溺在攝影暗房,就是投入文學和藝術表演,置身其中的他,也因此對自我展開了探索。「那時還沒有跨界這種概念,基本上在選擇甲、乙、丙、丁組時,你人生就已經定了。但建築系那環境滿特別的,很鼓勵你接觸不同的事,所以我開始看展、寫詩、寫散文,慢慢培養出開放的視野。」

大四那年,阮慶岳首次投稿,便拿下校內第一屆文學獎首獎,「但我沒有因此立志當小說家,只是對寫作有了那麼一點信心。」畢業後,對未來深感徬徨的他,先去當了兵,退伍後見多數同學出國深造,讓他也動了出國念頭,「但我知道家裡經濟不允許,所以只敢放在心裡。」

出身屏東潮州的公務員家庭,阮慶岳是家中老四,媽媽是家庭主婦,靠爸爸一份薪水養大六個小孩。「我記得高中時,家裡同時有四個小孩在念書,媽媽還要去借錢才能繳學費。」深知家中經濟不寬裕,阮慶岳決定先找工作,不料媽媽卻看出他的心意,「她某天突然問我,要不要考慮出國,她說其實一直有在幫我做會存錢。我嚇了一跳,一直問她『真的可以嗎?』」

為了栽培孩子,父母將房子拿去抵押,加上阮慶岳工作幾年的積蓄,帶著全家人的期待,他隻身來到了美國

珍惜留學機會

阮慶岳在鳳凰城工作時,周末常開車四處遊逛。(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在鳳凰城工作時,周末常開車四處遊逛。(圖:阮慶岳提供)

「那時出國要開一張像本票的東西,進美國海關前要確認,我們家湊不到這個錢,還去借,所以我一到美國就立刻找打工,把那錢匯回來。」這讓他深刻地意識到,能來美國念建築是多麼珍貴的機會,「我不能再浪費任何時間,一定要很努力。」

在菁英環伺的美國,阮慶岳意識到自己的建築知識與底子不夠穩固,便開始大量閱讀建築史。為了強化英文程度,他更斷絕所有中文讀物,每天讀原文書報、雜誌,無法背誦,就一步步用自己的方式打好英文根基。畢業後,他進了眾人稱羨的知名事務所SOM,儘管薪水、公司名聲都較同齡人亮眼,但那一年在白人上層社會競爭的過程,卻讓他強烈水土不服。

「那個世界,從衣著到談吐,都得符合菁英社會的標準,同事把彼此當成競爭者,每天都做得很不開心。」一年後,他決定轉往芝加哥的中型事務所,參與朋友邀約的書店計畫,在那裡,他找回了熱情,也拓展了對文化和藝術的眼界。

芝加哥奠定藝術底蘊

「芝加哥是我很重要的階段,我的公司剛好在藝術學院和藝術中心旁,沒事就能晃去看大量的電影跟展覽。」彼時的室友正好是地下樂團鼓手,帶著阮慶岳四處看表演,聽音樂,他像塊乾涸已久的海綿,拚命吸收。「那年代的台灣還有各種禁忌,有些文化不太被允許,但在芝加哥,我能接觸到各種對文化的立場,包括階級的探問,對我幫助非常大。」

下了班,阮慶岳偶爾會跟著年輕同事喝酒、跳舞,感受道地的美國生活。回到家就讀書。文化碰撞下的悸動和感觸,讓阮慶岳決定重拾筆桿。「在美國那段時間,寫小說是我一個滿重要的精神平衡。身邊人覺得我考上美國建築師執照,進了不錯的事務所,還買了公寓,好像很風光,但其實我也有很多不如意。當時覺得有很多話想說,就開始寫作。」

大學因文學獎認識的評審施淑女成了他的伯樂,替他將作品轉至自立晚報的本土副刊,就這樣,阮慶岳展開了在台灣寫專欄的機緣。一直到回台開業後兩年,仍持續在報上寫著評論與散文。「但當時我還是決定認真當建築師,畢竟成為建築師的成本和代價都太高了,總覺得沒做好會對不起太多人,所以沒想過用寫作替代建築,只把它當作一種平衡。」

台灣的開業挫敗

1991年,當時的美國事務所接下墾丁海生館計畫,身為公司裡唯一一位台灣人,阮慶岳有了回到家鄉的機會,「剛好那時我去美國也七年了,非常想回來。」考取台灣的建築師執照後,隔年阮慶岳便決定開業,搬到台北,也就近照料家人。但不善應對客戶的他,開業期間屢屢受挫,讓他懷疑起置身此行的意義。

台北的民生社區是阮慶岳長久居住與回台開設事務所時的據點。(攝影/陳敏佳)
台北的民生社區是阮慶岳長久居住與回台開設事務所時的據點。(攝影/陳敏佳)

「我剛回來沒什麼背景,對台灣環境也不熟悉,只想著趕快入境隨俗,盡可能配合、體諒客戶,這個的代價就是做出來的東西不好,你會慢慢感覺到,也會愈來愈不喜歡自己。」從商業建案轉和政府合作公共工程,卻依舊不順利。拿下工程費高達12億台幣,設計費5000萬的「九九峰藝術村計畫」,卻在投入四年後,因政府改朝換代被腰斬,所有心血付諸流水。

「當時簽出去的合約就快2000萬,那幾年背債背慘了。」為了還債,阮慶岳勉強著自己繼續接案,「但我知道,我對建築業已經心灰意冷,也知道自己不適合經營事務所,覺得自己無路可走,根本入錯行了。」彼時的他剛邁入不惑之年,卻是人生裡最彷徨無助的階段。

阮慶岳回台開業時曾主導南港高工重機大樓的設計。(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回台開業時曾主導南港高工重機大樓的設計。(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回台開業時曾主導南港高工圖書資訊大樓的設計。(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回台開業時曾主導南港高工圖書資訊大樓的設計。(圖:阮慶岳提供)

為了抒發壓力,阮慶岳繼續寫作,也發現文學帶給自己的力量之大。「寫出來的文學作品,我自己會滿意,也發現那才是我真正珍惜的東西。」在事務所運轉尾聲,他因緣際會報名上文建會的國外駐村藝術計畫,得到前往宏都拉斯駐村三個月的機會,「這是另一個心境上的轉捩點,我在那過程發現,沒有誰是不可或缺的,我應該試著為自己好好活。」

毅然離開建築業

在宏都拉斯的那三個月,阮慶岳坦言不如想像中能與許多藝術家交流,「去了才發現那裡根本沒有藝術村,第一天下飛機就被載到荒郊野外。村子很窮,沒有一個人會講英文,也沒有電話、報紙,更沒網路。」那三個月,阮慶岳被迫與台灣斷絕聯繫,卻也因無事可做,創作出首部長篇小說《重見白橋》。

三個月後回到台灣,阮慶岳急奔事務所,卻驚覺「沒有我,大家也活得好好的。先前的放不下,還有那些對員工、父母的責任、別人對我的失望,原來都是自己想像的。」於是一周後,阮慶岳毅然關上了事務所,45歲的他婉拒了其他同業的合夥邀請,只答應某大學系主任的教課邀約。

「我從講師做起,有份固定薪水,抽離出事務所後又有更多時間可以寫作,那兩年短篇小說、散文發表的量很大,某部分也是為了拿獎金還債。」阮慶岳笑說,「我獎金拿了不少,債務兩三年內就清乾淨了。」同時間,他在自立晚報的專欄也繼續著,從都市建築寫到男女兩性。建築出身,卻有著深厚的文字底蘊,讓他在文學界和藝術界逐步打出名聲。

意外成為策展人

隨著作品的累積,阮慶岳成了藝文圈裡特別的存在。2002年,台北當代藝術館換了新館長,也開展出阮慶岳的策展機緣。「他一直覺得當代藝術館和長安西路那一帶的社會紋理脫離。所以他想做個展覽,談藝術館與社區的關係。」阮慶岳的建築背景,加以對藝術領域的了解,讓他被邀請以文字參展,發展出「長安西路神話」,並應邀再做了多檔展覽。

「朗讀違章」展覽中,藝術家謝英俊作品。(圖:阮慶岳提供)
「朗讀違章」展覽中,藝術家謝英俊作品。(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的手繪透視圖。(圖:阮慶岳提供)
阮慶岳的手繪透視圖。(圖:阮慶岳提供)

「我的策展能力沒被訓練過,比較大的影響應該是大學和美國那段時間看了非常多展,跟藝術的關聯一直在。」策展期間,讓阮慶岳最難忘的作品還有「朗讀違章」與「7-11 City」,前者探討違章與都市的關係,邀來成名前的藝術家謝英俊和王澍創作,獲得高度迴響。

「7-11 City」則是2007年,阮慶岳因觀察到「便利商店已和人類生命緊緊扣在一起,未來的社會,將會是個通路的城市。」主動向通路商提案。他讓八位國內外藝術家在城市各角落自由創作,並讓授課學生一塊加入,成就了有別以往的藝術形式。「雖然宣傳沒有很成功,卻是我很喜歡的一個展覽,有點像是對於城市未來的展望。」從文學開拓到策展,阮慶岳就此展開跨界的下半生。

與自己好好相處

領著我們步上小小的階梯,阮慶岳將不大的屋內隔成多個空間。一樓的客廳和餐廳,讓陽光恣意灑入;二樓的床鋪與休息空間則被唱片與書籍包圍;階梯後方,是小巧的書房,書房窗外的陽台,擺著一座浴缸。「坐在浴缸裡,就能看到外面的山和樹,還可以聽到鳥叫,這裡跟都市和大自然的距離剛剛好,很適合我。」

回看自小不擅交際的自己,他總想著自己或許某部分有著亞斯伯格症傾向,過往連到有人群的地方散步都備感壓力,「但這20、30年裡,因為必須演講、上課,個性上調整了很多。」如今,他不時會到家裡附近的步道散步,慢慢找到與他人和自我對話的方式。沒教課時,就窩在家中寫作,專欄也好、小說也罷,將自己安放在心裡頭最舒適的位置。

「我常覺得一個人會變成什麼樣子,你永遠不會知道。我人生前半段不清楚要追求什麼,但因為那樣,我開展了很多機緣。走到這個年紀,我覺得其實就是追隨內在真正的聲音。比起開名車、賺大錢,不用聽命於誰,能好好地成為自己,對我來說是更幸福的。」

隨意抽出一片黑膠,阮慶岳輕輕放上唱針,隨著音樂,雙手在大腿上輕拍起來。攤在一旁看到一半的書,燙金的書脊在陽光下閃爍著。時間慢慢流過,不疾不徐,如他追逐了一生,終能慢下腳步,品嘗在黑暗裡探尋多年的生命本質,那原來如此樸素,卻令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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