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事事休

我離開越南已30幾年，看著網上同心中學面目全非的校門，又在臉書上得悉以前的老同事，很多都已作古，腦海裡不覺湧出同心中學當年的一些片段回憶。

1974年，越南同心中學成立，豎立在六省大道和羅笑街交叉處的校名牌樓上，張掛著一條巨大的橫幅：「歡迎中華民國駐越南大使許紹昌先生暨都長杜建饒准將蒞臨剪綵」。那年，越南堤岸十幾家華文報紙相爭報導著這消息。巍峨華麗的校舍、先進新穎的設備、窮苦學生半免費的名額、有聲望的華越教師陣容，還沒開課就已轟動。我有幸成為該校的首批中學教師。

同心中學教的課程是雙軌制：越文課程是南越教育部規定的課程，中文是中華民國法定的海外課本。1975年，越戰的戰火蔓延到西貢，校長和教務主任在三月辭職，校董會找到楊先生來擔任校長。四月南越淪陷，學校被新政權接管。楊先生雖獲留任，但實權落入和新政權有瓜葛的人手上。留學台灣的教師以政治背景理由被開除，我也成為他們的眼中釘，為著羞辱我，把我從中學下降去教幼兒園。

這班新貴為著奪權力而內訌，教育廳派人下來調停，我也得以平反，恢復了中學教師職位。學校被接管後，校名改了，課本改了，連教案的寫法也改了。每一堂課都得有一個中心思想！教育局開了教師進修學習大會，我記得一則匪夷所思的中心思想範例。在教「運動系統」時，中心思想是「身體能活動是靠骨骼支撐，就像是我們要有黨的領導。筋肌附在骨骼上，就像是我們要依賴黨的運作才能生存。

他們把同心中學的顯微鏡、儀器標本、各類掛圖集中起來，成立了郡教育局的實驗中心。事實上，它只是擺在那裡的蚊子館，郡裡其他學校根本沒辦法把學生帶過來上實驗課。負責人每天除了打掃外，就是把牆上被視為象徵資本主義的華麗裝磚，拆下當「小計畫」上繳。「小計畫」運動，除上繳磚塊外、還有廢紙。學生中有的竟然把家裡的字典或帳簿當作廢紙上繳。

淪陷後在同心中學的日子是我教書生涯中一個非常的階段，就如經歷一場啼笑皆非、混混沌沌的噩夢。往事已矣，物是人非事事休，如今也只能「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