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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雕像禁忌等反思「取消文化」

近幾年美國興起「取消文化」愈演愈烈,已對社會造成愈來愈嚴重撕裂,值得公眾關注,更希望參與者們能深思反省。

10月18日,紐約市議會一個委員會無爭議通過決議,將托馬斯‧傑佛遜的七呎高雕像從紐約市議會大廳移除。10月1日,密西根大學華裔音樂教授盛宗亮(Bright Sheng)被迫退出一門課教學,因為他給學生看一部電影,引起眾怒。今年1月27日,舊金山學區理事會投票決定,將華盛頓、林肯和其他與征服原住民印第安人或奴隸制度有關的歷史人物名字,從44所公立學校中刪除。

盛宗亮被迫下課事件,筆者認為是「取消文化」走向極端的表現。盛教授在他的研討班放映1965年的電影「奧賽羅」,這部改編自莎士比亞戲劇的電影由白人演員抹黑臉飾演摩爾人國王,在歐美戲劇和電影史上,白人扮演少數族裔角色司空見慣。盛教授播這部電影屬教學細節,主觀沒有傷害他人的意識。他也沒有種族歧視言論和行為紀錄,事發後他多次道歉,但依然被咄咄逼人者要求學校解雇他,這樣得理不饒人的過激行為,讓筆者不寒而慄。

筆者曾在維吉尼亞首府里士滿(Richmond)工作兩年,遊歷多處美國歷史發源地。例如詹姆斯敦(Jamestown)是英國殖民者在美洲第一個永久定居點,威廉斯堡(Williamsburg)是18世紀殖民時代維吉尼亞的州府,約克鎮是華盛頓擊敗英軍的決定性戰役,也是華盛頓、傑佛遜、麥迪遜和門羅四位總統的故居。

華盛頓作為大陸軍統帥和首任總統,對美國獨立居功至偉。但從美國精神和理念而言,傑佛遜才是最主要奠基者。他主筆起草《獨立宣言》莊嚴宣告:人人生而平等,不可剝奪的生命、自由和追求幸福的權利,統治者的合法性來自於被統治者的同意,公民有權利改良和更換不為民服務的政府等等。不僅是美國建國理念,且已成為普世價值,是所有民主憲政國家都遵循的立國原則。

的確,前五個美國總統除了約翰‧亞當斯以外的四個都是奴隸主,對這部分歷史當然應實事求是地討論和評判。但不要忘了,人類社會直到18世紀數千年,奴隸一直是社會制度的一部分,奴隸制伴隨這些總統從出生到去世,是客觀歷史環境。

筆者對華盛頓、傑佛遜等人懷崇高敬意,因為他們超越歷史環境,作出非凡努力和革新理念,推動人類歷史前進,建立全新的國家,開創現代民主憲政先河。1787年費城制憲會議中,奴隸制是極具爭議的問題,最後妥協是憲法規定奴隸貿易只能繼續十年,然後就屬非法。

就如同希特勒、墨索里尼、東條英機等給人類帶來戰爭毀滅和生靈塗炭的法西斯罪魁禍首,必須接受歷史審判一樣,對移除南北內戰中南方邦聯歷史人物,如羅伯特‧李等人雕像,筆者認為完全應該。因為他們發動武裝叛亂,以暴力維持黑奴制度和白人至上主義。英國等西歐國家19世紀上半葉已陸續廢除奴隸制,南方邦聯人物存在歷史的局限性。

中國大陸文革期間,無數文化瑰寶慘遭「破四舊」毀滅,孔子、司馬遷、包拯、岳飛、海瑞、袁崇煥、鄭成功都被唾罵為封建帝王效忠的走狗,被挖了祖墳。按密西根大學那些師生、紐約市那些市議員和舊金山學區理事們的思維邏輯,難道要將首都華盛頓特區改名,要將華盛頓紀念碑和傑佛遜紀念堂都推倒嗎?

全美各地有無數街道命名以華盛頓、傑佛遜、麥迪遜等命名,難道都要改名?這樣的思維邏輯,與1960年代的中國大陸紅衛兵相比,兩者有何區別呢?試問,歷史上有多少人能做到像華盛頓、傑佛遜超越時代的貢獻?

寬容多元,互相尊重,求同存異,機會平等觀念,正是源於傑佛遜起草的《獨立宣言》。過激的言行給不良政客煽動種族情緒,挑起族裔矛盾的絕佳藉口,實際效果反而損害實現平等寬容、和平共處、多元文化社會的願景。

歷史的進步需要每一代人承前啓後,站在前輩的肩膀上繼續努力,需要冷靜、理性、寬容,任何過激言行隨意否定都於事無補,甚至百害無利。(作者為紐約大學商管碩士,北美獨立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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