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荷調動黃金儲備 分散地緣風險

近百年來，將外匯存底中的黃金儲備存在美國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地下室，一直是各國中央銀行認為保護其最寶貴外匯儲備的明智之舉。但如今情況出現了明顯變化，部分歐洲國家正悄悄重新考慮；繼法國之後，荷蘭成為最新一個將部分黃金儲備從北美轉移至倫敦的國家。

法國央行在2025年7月至2026年1月間，將黃金從紐約轉移到歐洲，由於存放在紐約的129噸黃金純度不符合倫敦金銀市場協會99.99%的標準，因此將其出售後，再從歐洲購買等量黃金，維持儲備數量不變。荷蘭中央銀行(DNB)在今年3月至8月間，將約86噸黃金從美國和加拿大轉出，並聲稱此舉是在加強其應對危機的準備。

兩家央行的操作手段引發爭議，大家擔心兩家央行是否正在為應對重大經濟衝擊做準備。不過與其說是預見危機，不如說是為了回應日益不確定的世界，尤其是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貿易戰、通貨膨脹和利率，都在重塑各國管理儲備的方式。

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其外匯儲備遭到凍結，也間接敲醒了各國的警鐘：即使所有權沒有改變，只要各國政府可以在危機期間凍結他國的儲備，那麼本國儲備，將永遠置於他國管轄之下。因此各國開始考慮將黃金運回國內，以實際掌控本國的黃金儲備。川普第二任以來，大家對川普對待盟友、美元以及國際貿易和支付體系的方式，更感憂慮，這種想法愈演愈烈。

尤其是近年來華盛頓當局與歐洲關係持續惡化，川普一再敦促歐洲盟友要支持美國，包括在伊朗戰爭上。但大多數歐洲國家拒絕直接參與這場衝突：法國禁止以色列載有武器的飛機使用其領空，義大利拒絕美國轟炸機在西西里島降落，西班牙也拒絕美國使用其基地和領空參戰。川普自然嚥不下這口氣，大罵歐洲國家並揚言關稅懲罰，更讓歐洲各國開始檢討對美國的依賴度，轉移黃金儲備就是第一步。

以往黃金和利率之間存在反向走勢：利率上升、金價下跌。但在2022年3月至2023年10月期間，美國五年期實質殖利率上升超過四個百分點，同期金價卻上漲約7%。接下來兩年實質殖利率下降不到一個百分點，而金價卻飆升了110%。可見黃金價格不再受利率的影響，也間接證明黃金是絕佳地緣政治和金融危機的避險工具。

雖然實體黃金不生利息也沒有股利，但不與其他政府的債券或外匯掛鉤，央行擁有完全的主控權，這也是2022年以來全球央行大幅增加黃金購買量的原因之一。此外，荷蘭央行在紐約出售約59噸黃金，並在倫敦買進同額替代黃金，表面理由和法國一樣：這些黃金成色不符合倫敦的交易標準。兩家央行轉移黃金儲備至歐洲，除了更進一步考慮如何妥善保管現有黃金，更能確保在地緣政治惡劣的局勢下，仍能隨時使用，可顯示這是一種更具針對性的風險管理方式。

近一個世紀前，歐洲國家為了保護黃金免於德國納粹掠奪，將大批黃金運往美國，但如今不少歐洲國家卻要將數十億美元的黃金儲備轉移回本土或倫敦存放，顯示美國與其昔日盟友之間的信任已蕩然無存。

德籍歐洲議會會員費伯(Markus Ferber)曾在2025年警告，川普的不可預測性會帶來風險，「不能排除他未來會想出一些處理海外黃金儲備的奇招」。川普真會這麼做嗎？沒有人知道。但想到他以中斷與對美貿易順差國家貿易，來施壓聯準會降息，這種手段都施得出來，歐洲黃金，存放在美國，就成了夜長夢多的牽掛，法國和荷蘭央行在黃金儲備上的操作，可算得上是「未雨綢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