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韓軍演縮水的雙重警訊

上周美韓年度「乙支自由護盾」聯合軍演開始前，川普忽然宣布將大幅縮減軍演規模。幾天後南韓聯合參謀本部證實：本次演習從原訂11天縮短為5天，原訂14場聯合實兵訓練只先實施7項。南韓國防部也證實：原訂9月由美韓聯合舉行的「雙龍」兩棲登陸演習，因中東局勢，美軍調度不過來而取消，南韓陸戰隊將單獨訓練。接連兩起軍演變動引起各界關切：美國在亞太的安全承諾是否打折？

8月美韓軍演縮減，是川普主觀的政治決定。他的理由是軍演太貴，且對北韓釋放「不恰當而有敵意」訊號——他還提及南韓拒絕協助對伊朗作戰，暗示兩者有關。問題是，聯合軍演是美韓操練聯合作戰、調校指揮體系，維持對北韓嚇阻的重要機制，不是總統個人的外交籌碼，就算真當籌碼，藉此冷落不願陪打事不關己戰爭的盟友，並討好一名動輒以核武威脅的獨裁者，實在稱不上戰略合理。

川普的決策程序同樣令人不安。就在聯合軍演前幾個鐘頭，川普片面宣布縮短，事前從未與首爾協商，甚至連五角大廈都一度狀況外。對一個駐有約2.8萬美軍、共用指揮體系的盟邦而言，這種決策風格，不尊重體制、不尊重盟邦，讓李在明政府難堪，本就是重大風險，更讓各國對美國誠信，再度打折扣。

9月美方缺席雙龍軍演，兩起事件看似相似，成因卻有不同：韓方證實美國早6月就已通知，因中東戰局限軍力調度量能，將缺席今年兩棲軍演。在此同時，常駐亞太的「華盛頓號」航母被抽調赴中東支援，接替連續部署超時的「林肯號」，使得西太平洋暫時沒有美軍航母坐鎮。

此情此景，與冷戰結束初期形成鮮明對照。1993年美國提出要能「同時打贏兩場區域衝突」的規畫準則，假想狀況正是韓半島與波灣，同時爆發衝突，美軍可以同時打兩場戰爭，而且都能勝。隨冷戰落幕後軍費縮減、九一一後，往反恐戰略挪移，2012年歐巴馬政府放棄「兩戰皆勝」的期待，降規為「打贏一場，在第二場阻止對手」。

2017年底美國「國安戰略」重新將中俄定位為戰略競爭對手後，地緣衝突需要的戰力與後勤量能，本應更多，但2026年的「國防戰略」卻直白地談到「同時性問題」，要求區域盟邦承擔更多。

更嚴峻的是，作為美國戰略威懾象徵的航母艦隊，也出現戰力銜接缺口。原本以航母「維修、訓練、部署、維持」的節奏，要以現有11艘航母維持涵蓋三大戰區的戰略威懾，本就十分吃緊。而近年華盛頓號、史坦尼斯號先後在換裝核燃料與大修(RCOH)時發現預期外的重大損壞；加上疫情下人力物料緊缺，維修期雙雙延誤逾年，更造成後續航母RCOH時程的延宕。連原規畫2022交船的新航母「甘迺迪號」，也延到明年春交付，導致51歲高齡的「尼米茲號」延後除役，才勉強補上部署量能的缺口。

今年5月，「福特號」結束326天超長部署返國，而原訂在5月結束部署的「林肯號」，卻因伊朗戰事被迫延長部署。伊朗飛彈對美軍中東後勤港口的威脅，更讓林肯號長期難以靠港休整。8月艦上官兵傳出身心士氣惡化，家屬集體陳情，由於下艘預定部署的羅斯福號仍在整備，五角大廈只能把在橫須賀的華盛頓號先調去頂替。航母調配事件凸顯美軍部署體系緊繃，容錯空間狹窄的現實。

8月川普縮減軍演，固然影響盟邦信任；9月取消雙龍演習，則暴露了更令人憂心的調度窘境。日前美國聯邦公債才突破40兆，想再增建航母，財務困難也緩不濟急。為今之計，是迅速提升艦艇維修人力量能，把延誤進度追回來，否則未來戰力缺口，恐將成為美軍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