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大回購救公債 勢將徒勞無功

美國30年期公債殖利率上周一度升抵近20年高點，投資人繃緊神經，紛紛減持手中的美國政府公債，不料美國財政部長貝森特19日緊急公布了支持長期債券的措施，將10年至30年期公債的回購規模，由原先的每次20億美元擴大一倍至「至少」40億美元；適用債券涵蓋10年至20年期以及20年期至30年期國債，帶動債券價格大漲、殖利率急挫。

但很少人指望貝森特的措施能夠真正解決債券市場的問題。因為影響殖利率的壓力來源多元，擴大債券回購規模只能治標，完全無法治本，果然在貝森特出手後不到兩天，美國長期公債殖利率便回到干預前水準。

川普總統在第二任期開始時曾承諾刺激經濟成長、控制消費物價並解決預算赤字問題，但他發起的關稅戰和俄烏戰爭，加上各大科技公司全力發債投資人工智慧（AI），與美國政府爭奪同一批資金，導致長期殖利率本周飆升至金融危機以來的最高水準。

貝森特的緊急措施，有兩個意圖：一、短期內降低對期中選舉所造成的任何衝擊；二、死道友不死貧道，把爛攤子丟給聯準會。

不斷上升的借貸成本已對期中選舉的共和黨選情構成威脅，選民對生活成本問題的焦慮一直是選舉的焦點。根據民調，只有29%的選民認可川普對經濟的處理方式。為挽救岌岌可危的共和黨的國會多數，華府必須出大招。在川普默許財政部主導財金政策下，所有干預債市的決策，都以共和黨的政治利益為優先。

可是財政部的債券回購計畫幾乎沒有改變任何基本面，因為市場仍然需要為巨額超大規模企業債務以及巨額政府赤字融資。這次加倍擴大回購額度20億美元，比起32兆美元的美國公債市場，規模太小，完全是杯水車薪，最終只能是徒勞無功。

貝森特出手後，甚至造成美元走弱、黃金及比特幣大漲。因為投資人擔心，華府希望降低舉債成本，卻沒有處理財政赤字，因而轉向押注購買力受侵蝕的美元貶值。

而且這番作法等同直接向聯準會施壓，迫使其將穩定物價的目標讓位給政府借貸和政治需求。在上次政策會議後的記者會中，聯準會主席華許一再提到大幅走升的債券殖利率，就已暗示聯準會傾向讓市場自行決定利率，因為只要公債殖利率走高，聯準會就未必需要升息，債券市場已經替聯準會完成了升息工作。

但貝森特的決定重新燃起市場對聯準會升息的猜測，尤其是他接受訪問時表示，財政部還有「一大套工具」，這讓市場猜測，他還可能採取更多措施來降低長期利率，這包括：財政部或許會減少國債拍賣規模，或是再擴大長期國債回購規模，但與聯準會相比，財部能做的其實非常有限，無論如何，財政部正在逼聯準會出手。

華許會如何回應財政部回購債券的影響，就要觀察他下周在傑克森霍爾全球央行行長年會公開演講的內容。而如果通膨維持穩定或上升，華許將不得不放棄他的市場自由主義，被迫讓聯準會主動升息，以抵消財政部壓低殖利率的擴張性措施影響。

正本清源，華府長期以來極不負責任的財政政策才是長期殖利率持續上升的根本原因，美國財政赤字仍約相當於國內生產毛額（GDP）的6%，主要彌補財政赤字的方式，就是發行公債，而財政部干預的目的就在於減低政府所需付的利息，以及繼續維持市場對公債的信心。

要永續降低債券殖利率，就意味著要縮減政府開支，削減快速膨脹的財政赤字，但對目前都傾向於經濟民粹主義的兩黨來說根本不可能。根據最新數據，美國財政赤字截至8月中旬已超過40兆美元。現在加倍擴大回購債券額度非但徒勞無功，而且是把眼前問題留給他人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