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雖已退場 佛奇仍在受審

8月6日上午，參院國土安全暨政府事務委員會以八票對七票，通過前國家過敏和傳染病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f Allergy and Infectious Diseases)院長暨前白宮疫情因應小組重要成員佛奇(Anthony Fauci)蔑視國會，並據以建議司法部起訴佛奇。主導此案的共和黨參議員保羅(Rand Paul)，雖然長年想把佛奇送進監獄，但依國會程序，最終需要取得參院60票的同意，恐難遂其私願。

2025年1月，拜登總統在卸任前給予佛奇特赦，似乎已預見政府易主後，針對他的質疑不會就此消失。這份特赦涵蓋此前特定期間可能涉及的聯邦罪行，但並不代表他在未來聽證中的所有陳述都不受法律檢驗。

2020年新冠病毒肆虐時，佛奇是全美國最熟悉的專業臉孔。他位於華府近郊的住處附近，曾豎起一塊塊「謝謝你，佛奇醫師」的庭院標語。六年過去，標語已撤下，那個曾經每天出現在白宮簡報室、向全國解釋疫情的人，如今坐在國會聽證席上，成了另一場政治攻防的焦點。

7月29日，參議員保羅拿出逾千頁佛奇疫情期間的日記，追問病毒起源、研究資助與舊證詞。這些材料原本只是佛奇多年來記錄工作與生活的私人筆記。他的友人表示，佛奇事前並不知道保羅將公開這些內容。在律師建議下，85歲的佛奇拒絕回答超過百次，成了他蔑視國會的證據。

共和黨認為，調查焦點不只是佛奇個人的決策，而是整套公共衛生政策如何形成，包括從病毒起源、研究資助，以及他在國會作證時是否充分披露了已知資訊等細節。面對一場改變全球的疫情，政府當初如何在高度不確定中做出決策，理應接受公眾檢驗。但此前共和黨主導的調查，已經花費大量時間做過同樣的事，其中多項爭議並非首次被提出。部分參與過調查的共和黨人士也質疑，新公開的材料究竟增加了多少新的發現。

1980年代愛滋病危機期間，佛奇也曾遭到患者倡議團體批評，被指責政府反應過慢。但隨著他推動愛滋病研究與全球防治計畫，逐漸獲得跨黨派肯定。2008年小布希總統更授予他總統自由勳章，被視為少數能跨越政治分歧的公共衛生人物。

佛奇一生都在爭議中，但疫情首次把爭議升高到空前的程度，而這反映的是長期以來美國社會對專業決策的不滿，以及在危機中如何看待專家判斷的矛盾。科學決策需要建立在當時所掌握的資訊之上，但普通民眾承受的卻是政策帶來的現實代價。當兩者之間出現落差，便開始不信任權威。

歷史學家霍夫斯塔特1963年出版「美國生活中的反智主義」中所提出的「反智主義」，至今仍常被用來分析美國的群眾心理：部分民眾並非反對知識本身，而是不信任掌握知識與決策權的機構。

疫情則更放大了這種矛盾，政策只是在有限資訊下的風險管理；但停課意味著孩子長時間脫離學校，關閉營業則代表收入中斷。這些具體經驗逐漸改變了部分民眾對政府與專業機構的看法，也讓疫情後的政治爭論，成了制度信任問題。

這或許也是佛奇風波最令人不安之處，它已超越一名科學家的個人命運，後疫情時代，美國社會對政府、專家與制度的信任危機日益加深。而這種危機恐怕非一紙特赦可以能輕易化解。

在卡夫卡「審判」中，主角約瑟夫．K他始終不知道自己真正被指控的是什麼，卻無法逃離審判本身。從愛滋危機到新冠疫情，佛奇數十年來始終站在美國對專業與權威爭論的中心。他如今面對的這場審判也只是類似的歷史重演，並且不會是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