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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歐投資協定倒逼中國改革、刺激美國

在2020年即將結束的最後48小時,中國歐盟共同宣布達成「中歐雙邊投資協定」。這個協定來得又急又快,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最後能完成談判的關鍵是雙方都有強烈意願。

歐盟在英國脫歐後輕裝上陣,積極要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歐盟也必須彰顯團結的價值,提振整體經濟信心,與中國達成投資協定正可凸顯歐盟整體作用。2020年受新冠疫情影響,全球貿易萎縮15%,中歐貿易卻逆勢成長2.6%,中國市場對歐盟彌足珍貴。

在中國方面,與美國貿易戰前途未卜,北京急需與歐盟達成協議,所以盡可能讓步,磋商後的協定,中國將向歐盟企業開放的產業包括製造、建築、廣告、空運、海運服務、電信、甚至某種程度的雲端運算服務。歐盟談判官員承認,多年來努力取得中國巿場准入,「中國對我方邁進了很大一步」。

但不同於平行推進的英國脫歐談判,中歐投資協定並沒有非要完成不可的壓力,最後能完成,是因為中方認定,完成談判的時機要趕在1月20日美國政權交接前,以便能在拜登新政府上任後,爭取主動,制敵機先。在中國的美國商會透露,拜登上任不久,中國高官即將訪問美國,可見習近平當局對拜登上任後力促改善中美關係,非常在意和積極。

美國之前對中國貿易施壓所換得的成果,中國也順水推舟、慷慨地同樣也給歐盟,協定明確禁止中方強制轉移歐盟企業的技術。但超過美中第一階段經貿協議的條款是,規定中國政府須將對中企的補貼透明化,中國給予外企經營條件要與國企相當,亦即禁止對外企有歧視性待遇,和外企立足點平等競爭,對中國國營企業的衝擊將前所未見。

中國國企過去依賴壟斷地位與法令保障競爭優勢,國家又有「國進民退」的扶持政策,在國內吃香喝辣,到國外競爭還有政府補貼,可以躺著幹而照樣賺大錢。現在投資協定簽訂後,國企在內外兩個市場的優勢都會被削弱,要與外企與民企公平競爭,必然面臨一場極痛苦的轉型過程。

歐洲人與中國打交道,不像美國人那樣頤指氣使,比較注意維護中國人的自尊心。所以往往能達到更好的效果,協定中有關國企的規定,極可能是出自以製造業聞名的德國政府之手,說服中國的理由很可能是與世界接軌等較不刺耳的說法。

一般認為,中國憑藉這項與歐盟的投資協定,加上去年完成的區域全面經貿夥伴協定(RCEP),未來與美國的經貿戰,手中已經有較多籌碼,立於不敗之地。但我們認為,雖然大方向沒錯,但是反過來,中國也必須相對謹慎。

雖然中歐談判完成,但相關文本轉換成正式法律文本,還須歐洲議會批准,中歐投資協定距真正實施可能還需等一年。而在這段時間,投資協定幕後推手德國總理梅克爾將卸任,而即將上台的拜登政府,也將加強美歐關係,都有可能導致協定生變。

即將內定為拜登國安顧問的蘇利文,在中歐協定一宣布就推文表示遺憾,稱美國願意與歐洲盟友提前先協調對中國的經貿對策。事實上,這也是波蘭駐歐盟大使的看法,「何必要這麼急」,未來一年中夜長夢多,不能排除拜登政府上台後,會盡力破壞此協定。

但這一年中,中國是否真的能排除萬難,能夠履行協議,中方不致陽奉陰違,受限於國企的特殊利益,也有疑問。習近平維護國企不遺餘力,國企如和外國企業平等競爭,會不會被打得落花流水,是協定能否成功的關鍵;中國商務部在吹風會上特別強調,在做出開放承諾的同時,中歐雙方也十分注重保留必要的「監管權」。

我們認為,這次中歐投資協定真正開放的是中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下的國有經濟主體,這也是中國多年來對外開放,首次動到國企的優勢地位。如果能藉著中歐投資協議倒逼改革,確保中國繼續深化改革,未嘗不是好事。

再進一步說,去年RCEP正式成立,對歐盟是很大刺激,而中歐簽署投資協定,對美國也是個重大刺激,中歐投資協定對川普政府政策打壓而奄奄一息的全球化,或許打入一劑強心針。

雖然歐中貿易協定達成讓中國得利,美國並不樂見,但全球動能重新啟動,或將激勵美國內部自由貿易派重新抬頭,停止川普推動的反全球化趨勢。至於美國製造業能否回流、美國企業國際競爭力,也都面臨新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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