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行千里母擔憂

幾年前，小女兒從柏克萊加大（UC Berkeley）畢業，便搬去紐約（New York）工作，那時我的心情可謂是喜憂參半。雖然她在加州早已不與我們同住，但總覺得孩子仍在身邊，當她遠赴千里之外的紐約後，我不免牽腸掛肚，時常惦記她的衣食住行。直到那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兒行千里母擔憂」這句話的滋味。

然而，去年秋天一場說走就走的紐約之行，卻悄悄改變了我的想法。

深秋的曼哈頓（Manhattan），空氣清冷而透明。遠看高樓林立，近看卻發現許多建築都在裝修施工，本就擁擠的街道，在腳手架與圍欄的夾縫中顯得更加狹窄。遠處的中央公園被層層秋色染成一幅溫暖的畫卷，在鋼筋水泥的城市之間透出一抹柔和。

生活在這座城市的人們彷彿都是超人，街頭行人步履匆匆，走起路來快得帶風；地鐵裡的人們更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在熙熙攘攘中來回穿梭，神情專注而冷靜。而我，倒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望著眼前的一切，目不暇接。這裡的生活節奏，與加州悠閒的步調相比，簡直是兩個世界。

小女兒住在曼哈頓東區一棟二十一層的公寓樓，她住在頂樓，公寓有三間起居室，她住主臥，另外兩間由室友合住。走進她的房間，我不禁眼前一亮，從前她在家時總是丟三落四，房間凌亂不堪，而如今，她的房間採光明亮，擺設簡潔雅致，生活用品井然有序，處處透著自律與成熟。

晚上，我和小女兒擠在她的雙人床上聊天，躺下後才發現，她的被子格外輕暖柔軟。她笑著告訴我，這是市面上較好的一種被子，要五百多美元，床墊也同樣舒適——不用多問，一定是知名品牌。一分價錢一分貨，這很符合小女兒的性格，她平時很少消費，但只要出手就是買最貴的、質量最好的，品牌也一定是頂尖的。

小女兒不僅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在工作上也拚勁十足。她在一家知名公司任職，有時一周甚至要工作九十多個小時。即使如此，她仍會抽空去健身、上瑜伽課，努力讓生活保持平衡。

其實，自從她搬到紐約後，我一直擔心她的被子是否能抵禦冬天的寒冷，也擔心她的床鋪是否舒適。如今看來，孩子長大了，我的那些擔憂，似乎都是杞人憂天。

站在二十一樓的窗前，望著曼哈頓起伏的天際線，我忽然意識到，女兒早已不再是溫室裡的小花，而是一個能夠獨自承擔生活重擔的小勇士。她可以把平凡的日子過成詩，也能把闖蕩人生寫成一個像模像樣的劇本。既然如此，我這個做母親的，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