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緊家的鑰匙

飛君

回想三十年前在香港,我和丈夫新婚搬進一起合購的新居,第一次拿著屬於自己愛巢的鑰匙,心中興奮之情難以言喻。從此,我們握著一樣的鑰匙進出這個家。每天下了班,我通常都比他早回到家裡,他插匙開鎖推門的聲音,拿著公事包出現家門的神情仍然深刻在腦海中。

女兒出生後移民來美國。現居的房子是我們住得最久的地方,兒子出生後,我們一家四口,二十多年大大小小八條腿在這所房子進進出出,直至孩子們羽翼豐厚,離巢尋找他們廣闊的天空,我和丈夫彷彿回歸新婚未有孩子的階段。三間臥房空了兩間,我與丈夫仍舊分享一個睡房,一張床。

上了大學的兒子回家度假時與我們分享,他發現不少同學是來自破碎家庭,才忽然明白原來自己所擁有的並非必然,他由衷地向我們感謝。兒子的感恩牽動我內心。三十年來,婚姻路上經歷晴天、陰天和雨天,現在回望,體會到婚姻歲月是一條從自我心態蛻變發展至完全接納對方的漫長路徑。

大文豪馬克吐溫曾說:「每個人都是月亮,總有一個陰暗面,從來不讓人看見。」戀愛時是霧裡看花,看到的是彼此最好的一面,憧憬著大家的結合能夠打造出更美好的將來;然而婚後是貼身的了解,不斷發現對方缺點的一面,美好的人生夢想打了折扣或褪色,當一方或雙方都想刻意改變對方的時候,婚姻就出現不少問題。

每天看著孩子放學後,甫下校車,蹦蹦跳跳地朝著固定的方向跑回來,這裡的門總是為他們而開,家是一個無條件接納他們的地方。每一個心靈都需要一個家,當夫妻兩人努力去營建家的時候,都希望有個可以完全接納自己的家,知道自己不夠好,仍然感到被愛、尊重和接納,反而成為改變和成長的最大動力。

婚姻連合生命,且繁衍生命,需要莊嚴立誓,彼此提醒踏上的是一條單程路,無論順逆、禍福、殘疾健康、快樂痛苦都願意堅守在對方身邊,是一個無條件接納對方的誓言。婚姻是對自我中心的人類天性最嚴峻的挑戰,當你不夠好的時候,我仍然愛你。

每一個結婚記念日,是每一對堅持上路的伴侶值得感恩和慶祝的日子,是彼此生命不斷超越自我、邁向成熟的里程碑。房子加上愛才是一個家,它不單是擋風遮雨、吃飯睡覺的地方,更是孕育生命,讓預備遠航的心靈安舒停泊的港灣。空巢期相依相偎,總有一天只有一個人回家,珍惜同在的每一天,欣賞融合兩人生命所營建的家,因著有你的承諾,這個家就不一樣,好好握緊家的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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