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走過,必留痕跡

石麗東

前不久接獲北美華文作協總會徵集三十周年慶特刊的信函,不禁驚嘆時光飛馳!

半甲子之前,1991年春,美南華文作協分會在休士頓誕生,由前往紐約參加總會成立大會的《美南新聞》創辦人李蔚華、譚家瑜和石麗東擔任發起人。歷年來在當地華人社會舉辦讀書會、寫作營、徵文比賽、出版刊物、邀請名家演講等等活動。1996年6月,時任會長的姚嘉為籌辦了北美華文學術研討會,請來知名作家及學者,如白先勇、張誦聖、羅蘭、鄭培凱等,盛況一時。

根據美南作協第九屆會長謝霖所做的統計,歷年受邀的貴賓人數直達三位數,包括了琦君、齊邦媛、白先勇、陳若曦、余光中、鹿橋、黃春明、余秋雨、王蒙、哈金、嚴歌苓等知名作家。其中黃春明的蒞臨,因故一延再延,先後連結了數位會長的心力,才終於成功。令我印象特別深刻。

黃春明是台灣鄉土文學大師,他深入觀察傳統農業社會的風俗人情和倫理,著重描寫台灣經濟結構自農業社會變遷到工商社會時,底層與弱勢人物所遭遇的故事。八○年代台灣多位新銳導演喜歡以黃春明的小說改編成電影,如《兒子的大玩偶》、《看海的日子》等等。2010年秋,我在台北籌辦海外華文女作協雙年會,邀請他、劉克襄及李瑞騰教授主談「鄉土小說和自然寫作」,會員響應熱烈。會後我和北卡分會的簡宛姐相商,提議為黃春明安排一個北美的巡迴演講,並有北加舊金山、南加聖地牙哥、喬治亞州亞特蘭大、新澤西州及紐約等地陸續加入。全程歷時一個月,真是辛苦了當時已年逾七旬的黃春明大師。

2011年11月22日,黃春明在休士頓僑教中心開講「創意與生活」。演講前一晚,特由作協會員徐松玉夫婦引領,前往一家墨西哥飯館用餐。坐定點菜之後,出乎意料地,出現一個看似業餘的五人樂隊,以夾帶西語口音詢問我們:是否有什麼想聽的歌曲?端詳他們的服裝舉止,我腦中立即浮現黃春明小說〈鑼〉所描述的宜蘭羅東鄉下的民間喜慶葬喪的樂儀隊。正猶豫間,黃大師用台語表達肯首:「這趟巡迴演講,我有『探錢』,待會我來打賞。」最後我們當然堅持不讓客人掏腰包。墨西哥餐廳的這幕場景,充分流露作家的赤子之心和他創作小說的原動力。2021年疫情之後,這類邀請外地作家來演講的機會愈來愈少。

當年,德大東亞系主任張誦聖教授風聞黃春明南來演講,也決定邀請大師到奧斯汀校園一訪,講題:「蘋果的滋味」。話說一位台灣鄉土作家在美國南方高等學府用中文講述自己的作品,這在十年前的美國南方並不多見。負責聯絡的我,亦感與有榮焉。

三十年韶光易逝,海外華文文學已在中國文學之中占有一席之地。如今北美華文作協衍生二十餘分會,所屬會員逾四位數,追昔撫今,還應感念在台籌辦世界華文作家協會的符兆祥祕書長等人的篳路藍縷之功 。

(寄自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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