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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以後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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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傾盆大雨,電閃雷鳴讓頭頂的吊燈撲騰閃爍了兩下,女兒張嘴就說:「該不會停電吧?」這麼悶熱的夏夜若是真的停電,可不是鬧著玩的。我趕緊打住她的話頭,「快點閉上你的烏鴉嘴,別亂說話。」話音剛落,所有的燈都熄了,所有的電器噪音也消失了。一家人兩大兩小頓時不知所措。

女兒有些內疚,上樓回自己的房間。先生和兒子就著暮靄餘暉,在窗前擺開了國際象棋的棋盤。我趕緊收拾了碗筷,開始摺疊洗好的衣服。忽然一陣悠揚的琴聲在空氣中飄蕩,平靜中帶著憂傷,虔誠中夾雜著哀怨,仔細一聽,這旋律不正是馬斯奈的「沉思」嗎?前幾天朗誦詩歌時,邀請女兒用這個曲子拉小提琴伴奏,她也愛上了它,有著油畫般質感的琴聲,讓停電的懊喪和焦躁頓時舒緩下來。

平日總是催促她該練琴了,今日因為停電,本來不想要她看樂譜傷眼睛,她反而自覺自願拉琴了。因為停電不能上網,無事可做,也因為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一語成讖,想要彌補過失,她接連拉了好幾個曲子,我知道的就有激昂跳動的「土耳其進行曲」、甜美熱情的「查爾達什舞曲」。

我竟然不知道她會拉這麼多名曲,平日只關注她是否完成了老師布置的考級練習曲目,不曾想她已是一隻羽翼漸豐、想要振翅高飛的小鳥。相比之下,多少帶著些功利心的父母,卻像是焉知鴻鵠之志的燕雀了。也不曾想到,她今天居然醫好了中國琴童媽媽們普遍的焦慮症。

當她蓋上琴盒,我也疊好了衣服,兒子便纏著要玩捉迷藏,反正停電也無事可做,黑暗中倒不失為一個好的消遣。四人用錘子剪刀布來決定誰是警察、誰是小偷。幾個回合後發現,黑暗中「警察」更占便宜,沒有了視覺的干擾,聽覺會變得極其敏銳,「小偷」跑動的聲音方向、遠近距離,甚至連呼吸的氣息聲都更容易捕捉到,成為定位「小偷」藏匿的蛛絲馬跡。

忍不住把這個新發現告訴了年幼的兒子,當他開始學著專注於自己的聽覺來做判斷時,成功率明顯提高了,樂得直拍巴掌。有失便有得,停電剝奪了光明,卻讓聽覺更敏銳了。老天讓我們身處黑暗或是逆境,是為了激發我們深藏的潛能,使各種不可能成為可能。

為了保持遊戲的吸引力,我開始打破兒子聽動向的思維定勢,製造聲音的假象,然後聲東擊西,擾亂他的判斷。故意先上樓梯弄出很大的動靜,再躡手躡腳走下去藏在地下室裡,當他打著手電筒滿屋子轉悠,好久都找不著時,我便從後面叫他的名字,給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我們意猶未盡且樂此不疲地玩著,直到戲劇性的一幕發生:我製造了藏在洗手間的聲響,然後再踮起腳尖走向陽台,這時燈突然亮了,來電了,我們都猝不及防,撞了個正著。他為發現了我的秘密得意洋洋,我為魔術穿幫有點小尷尬。這個電來得真不是時候。

沒想到停電可以這麼好玩,什麼也看不見,黑暗卻被琴聲而點亮,琴聲裡有星空、幽谷、流水、鳥鳴……,撫慰了一個成年人現實生活的焦灼。黑暗也因捉迷藏而豐富多彩,感知世界的觸角是多元的,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世界是多變的,需要打破慣性思維,實現逆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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