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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零一夜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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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居室裡響起女兒電話FaceTime的鈴聲,先生打開iPad, 裡面傳來小瑞甜甜的聲音:「公公好,婆婆呢?」先生逗他:「要不要先和公公說幾句話?」「等我聽完婆婆講故事,再和公公講話。」我趕快拋開正在切的菜,急忙洗個手,「小瑞,你今天乖不乖?有沒有拿一個紅星星,有了媽媽給的紅星星才可以聽故事喔。」那是我們的約法三章。小瑞在那頭用力點點頭:「婆婆,今天的故事是什麼?」我拿起茶几上的筆記本,翻到一頁,那我們來說個「拇指姑娘」吧!

因為疫情閉關在家以後,我已經快四個月沒有看到女兒一家了,小瑞剛滿四歲,在這之前,不是我去就是女兒他們回來,平均一兩個月總會見上一次。小瑞剛添了個小妹妹,爸媽現在在家上班,托兒所不開,保母也不來,女兒有些焦頭爛額,所以常常讓小瑞和我們FaceTime,我可以在iPad這一頭和他聊天說地,常常做視頻保母。

有天女兒問我可不可以用中文講一些故事給小瑞聽,加強他的中文程度。我翻出以前在中文學校教學的資料,改編成較適合四歲小孩的兒童故事,每天在線上開講。其中有簡化級的西遊記、花木蘭、白蛇傳、封神榜……,小瑞最喜歡孫悟空和豬八戒,還請他的爸爸給他用硬紙板做了一個金箍棒,說他下一次的萬聖節就要扮演孫悟空。

幾個月下來,我的故事存糧快要告罄,又趕緊上網找了許多中文版的格林童話和伊索預言,小瑞的興趣也越來越大,每天都非常期盼,有時候那天他特別乖,還得給紅利多講一個。我只好把這件事當成了一門功課,用心收集參考,再加進自己的編寫,載歌載舞使出渾身解數在線上說故事。

年輕時一直對演話劇有興趣,也喜歡看舞台劇,可惜沒有天分也沒有機會參與,沒想到這個夢想在外孫面前竟然實現。他是我最好的觀眾,對我的演出非常捧場。有時候我唱作俱佳得意忘形,他還會害怕:「婆婆,不要講了,我不想那個公主把青蛙丟在牆上,好可憐啊」;講到獅子王的爸爸被害,他熱淚盈眶萬分不忍;講到放羊的孩子一直說狼來啦,他會替我接下去:不要再騙人啦!

我的故事大約在三十分鐘內可以講完,講完以後還會和他討論,為什麼冰雪女王沒有朋友?因為她的心是冰做的,對別人很不好;為什麼孫悟空會怕唐僧?因為他不乖時唐僧會念金箍咒啊;為什麼皮諾丘的鼻子會變長?因為他會說謊……,一問一答之間,趁機教教他一些做人的小道理,祖孫倆快樂地沉浸在我們自己營造的小劇場中。

我常跟他說,為了要給你說故事,我快變成一千零一夜裡面的那個皇后了,他又趕快要我講一千零一夜的故事(當然省去了國王殘暴的部分),然後得意地說,他就是那個愛聽故事的國王。

世界上有那麼多故事可以讓我取之不竭,我哪裡講得完呢?等疫情過後小瑞回到學校有老師講故事教規矩,有小朋友陪他上課玩耍,他也不會再那麼專注地期盼著我的陪伴,趁現在這個難得的機會,我要好好講下去。

這是我們祖孫之間最特別的一段時光,完完全全是屬於我們的兩人世界。我甘願做他的皇后,每天講著不同的故事,望著那圓圓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聽著那軟軟的童音說謝謝婆婆,那種滿足是千金不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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