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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忘的夏夜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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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透過起居室的落地窗,看到夜幕已低垂,但,並非漆黑如化不開的墨色。年近七十的我,經歷過無數黑夜,有幾處不同的夏夜令我印象深刻。

兒時,炎炎夏夜裡,父親將藤椅和小桌搬到院中天井。矮小瘦弱的我喜歡躺在小桌上聽父親講故事,仰望滿天星星,或在我頭的上方,或透過竹籬縫隙,眨眼的小星星來和我打招呼。那時的夏夜是親切的、是充滿盼望的,因為有父親講不完的故事,從《一千零一夜》到《中山狼》,甚至「台兒莊戰役」。

當父親進屋添茶水時,我望著星空想著:「人死後到哪兒?轉世?人類是否會永遠存在?」身軀矮小的我,腦中一直被這大問題困擾,這問題和寧靜夏夜的星星一起伴著我成長。

成年後曾在台北新店山區住過。記得是在五月下旬搬入山中,山區景色極美,尤其在晴朗的清晨,縷縷山嵐環繞重重翠嶺,在藍天白雲間美不勝收。不久我經歷了第一次夜行山路,下了公車,走過石階,進入彎曲的碎石山路,一邊是山壁另一邊是深谷。我轉入山間小路的那刻,想到的是「伸手不見五指」,隨即我閉上眼定定神,再睜眼,夜色很濃但有星光,清晨的翠嶺已披上夜行衣,我見到自山谷間灑下的月光,還有星光相伴,只是山間的星光離我近了許多,也許是我與兒時的小星星都長大了吧!我與同伴靜靜地走在碎石路上,腳步放得輕緩,深怕打擾黑夜中的寧靜,或許兒時與黑夜建立的感情已深入心底,我在夜色中有與老友重逢的喜悅。此刻,腦中的大問題又浮現了,我還沒找到答案。

北美的夜色與台灣不同。那是我移民到美國的第一個夏季,令我訝異的是在南達科他州拉什莫爾山國家紀念公園(Mount Rushmore National Memorial),那兒的夜空在晚間將近九點還沒全黑,巨石山後的天空,那大片的藍、灰藍、深藍、捨不得變黑的藍,在我心中烙下深印。我定睛凝視,懷疑巨石山後有位魔術師,我不想錯過魔術師將天空罩上一襲黑衫的那一瞬間,但我還是錯過了,就在我眨眼間,天色突然全黑了。

多年後我與外子因經商而披星戴月地奔走於北美各地。一個夏夜裡,我們在猶他州山中趕路。翻過一個山頭後,眼前突然出現一個又圓又亮的大金盤。此生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月亮,也沒見過如此低矮的月亮,彷彿就在車頂。它將那晚的夜色添加了金色,我們追逐著月亮翻山越嶺,陶醉在黑金色的富麗夏夜之中。

搬到達拉斯之後,發現此地的夏夜又是另一番景觀,這兒的夏夜是由淺藍、深藍,慢慢地轉為黑色,夜幕披上黑衣時已是十點以後。我曾在天邊仍是小片淺藍連接滿天深藍時外出散步,四十多分鐘後,那小片淺藍依舊滯留在原處,我想,也許是磨墨者要準備大量的墨汁,才足夠抹遍達拉斯遼闊的夜空,所以費時。

在如此遲遲拉下黑幕的夏夜中生活了將近三十年,偶爾打開記憶匣子,那幾個我懷念的夏夜景象依舊鮮明,只是兒時腦袋中的大問題已不復存在了。(寄自德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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