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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裔紀錄片導演 江松長說「華人故事」 打破偏見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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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美國公共電視台(PBS)的「視點」(POV)欄目是全美最知名的獨立紀錄片播放平台,9月,由華裔紀錄片導演江松長(S. Leo Chiang)和中國導演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Our Time Machine),將登上這一平台、與廣大觀眾見面;隨著紀錄片題材愈來愈受歡迎和重視,江松長說,他愈發想要講更多華人的故事,「國際上看華人的視角還太單一,希望通過自己的作品打破刻板印象和偏見,講更多真正的華人故事」。

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離家/15歲來美留學 苦練英文融入

江松長出生在台灣,15歲就成為小留學生,和弟弟妹妹來美,到聖荷西(San Jose)與叔叔嬸嬸一起生活;他回憶,台灣當時的教育體系給學生的壓力比較大,所有人都要參加聯考、根據成績的好壞上大學,競爭很激烈,加上政治環境也不是很穩定,「很多家庭都送孩子到美國讀書,父親便問我們想不想也出來發展」。

他小時候常聽美國的音樂,覺得美國是個有趣又讓人興奮的地方,雖然來美國代表著離開熟悉的朋友和生活環境,但並沒有拒絕;然而來到之後,作為一名才上十年級的青少年,沒有父母在身邊、還要照顧弟弟妹妹,才體會到了真正的滋味。

既然來了,三兄妹便決定要盡量融入美國的生活,很用心、努力地學英文,兩三年後就可以和其他人順暢溝通,「口音、用詞都練得很美化,很多人聽到我們講英文,都以為我們是在美國出生的」。

高中畢業後,江松長進入聖塔芭芭拉加大(UC Santa Barbara)電機系,畢業到蘋果公司工作,雖然「也想當一個好兒子、乖乖在電機領域做下去」,但卻對電影和攝影很感興趣,平時下班之後和周末都會主動到社區大學上相關的課程,也會到影展做義工,參與一些和電影或攝影有關的活動。

在為一名畢業於南加大(USC)電影學院的紀錄片導演做實習期間,導演有天突然跟他說:「我覺得你應該申請電影學院,我幫你寫推薦信。」雖然當時已經過了申請的截止時間,但江松長總不確定在蘋果公司上班是否為內心真正所愛,「而現在有這個新機會,感覺是我應該做的事,至少試試看」,才20幾歲的他認為,就算不行,也還會有別的路可走。

•轉向/離開蘋果公司 考取電影學院

收到南加大的錄取通知時,江松長坦言「嚇一跳」,他沒有受過完整、專業的訓練,也缺乏文藝背景,同學有些是英文系畢業、有些是所學跟藝術有關,「很驚訝為什麼會收我」,但他也笑說「看來命中註定要做這行,不然怎麼會被這麼好的電影學院收了」;如今回頭再看,應該是學校的多元和開放在助力,「凡是生活體驗有趣、也願意分享故事的人,學校對他們都感興趣」。

進入南加大後,導演、製片、攝影、剪接什麼都學,「總想著如果無法從外界獲得資金支持,起碼自己能掌握全面的技術,把自己想做的事完成」。雖然最終選擇了熱愛的紀錄片,但起初劇情片也是他的興趣之一,然而劇情片通常都要自己寫劇本、過程很辛苦,他又對自己寫的東西很嚴苛、總覺得不夠好;且劇情片需要集齊資金、知名演員和合作夥伴才能推進,「我對這種製作方式比較沒耐心」,而紀錄片可以跑出去自己拍,他正好喜歡旅遊,「在不熟悉的環境、和不認識的人打交道很有趣」,所以朝紀錄片轉向。

江松長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但拍長篇紀錄片並非一蹴而就的事,畢業後,江松長馬上接到很多不錯的工作,先從剪接師做起,與一些有經驗的、自己也尊敬的紀錄片導演合作,剪了兩三部長篇、還有一些短篇;「紀錄片的導演不見得了解剪接,所以剪接師其實就是紀錄片的作者,需要百分百的投入,經常剪到晚上做夢還夢到片中的故事」,雖然也是有趣的好工作,但他內心一直渴望去拍自己的片子。

江松長(右一)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右一)喜歡到處拍攝的感覺。(江松長提供)

那之後他有意調整步調,不再接那麼多剪接的工作,而是轉至攝影,「攝影工作通常是短期的,一兩周就能做完,拍攝回來也不需要像做剪接時考慮太多」,就有了更多空間去構思,為自己想拍的作品做準備工作。

2005年,江松長的第一部長篇紀錄片《Aloha!我的愛》(To You Sweetheart, Aloha)問世,講述來自夏威夷的94歲烏克麗麗(ukulele)音樂家,在兩年內相繼失去陪伴他63年的妻子和唯一的女兒後,覺得人生失去意義,但通過26歲的經紀人以及他們之間有趣的關係,他得以振作精神、重新出發,事業也在如此高齡再創輝煌。

該片對江松長來說「有里程碑式的意義」,讓他既堅定了要走紀錄片這條路,又堅定了要離開洛杉磯:「從電影學院上學到畢業後工作,我在洛杉磯待了約十年,這期間總是看到之前的同學在嘗試這樣那樣的東西,雖然不見得適合自己,卻讓我忍不住去想我是不是也要嘗試一些別的,這其實分了我的心。」既然很確定選擇紀錄片,乾脆就搬回灣區,「灣區有家的感覺,朋友很多、環境很好,雖然洛杉磯確實比較合適發展電影,但對我來說離開反而是少了些干擾」。

•奠基/越南社區紀錄片 奪大獎聲名漲

而下一部作品《凡爾賽村落》(A Village Called Versailles)則讓他收穫了更多的名氣,不僅獲得2010年艾美獎(Emmy Award)提名,還榮獲另外八項國際大獎。

江松長說,包括他在內的很多人都不知道,他還是偶然聽朋友聊起才了解,在美國南部路易斯安那州紐奧爾良市還有越南裔社區的存在:「他們其中不少都是1975年以難民身分來美,整個人生都在逃難,從北越到南越、從南越又到美國,好不容易終於有機會在一個自己覺得舒服的地方安頓下來,卻又遭遇卡翠娜颶風(Hurricane Katrina)這樣的天災,他們團結一心、重建家園的故事讓我非常感動,決定拍攝。」

製片過程經常很孤單,江松長說,有時艱苦得會問自己為何要選這項工作,很多時候是靠毅力和決心在推進作品,但歷時三年拍攝完成,一經推出便備受關注,入圍艾美獎更讓他激動萬分;「身為移民,非常理解他們多麼渴望在異國找到一處可以安家的地方、而找到這樣的地方又是多麼艱難的事,在美國講亞裔的故事不見得受眾很多,但對於拍片子的人來說,卻覺得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要盡力完成、分享,看到推出後有這樣的反應,我覺得一切都很值得。」

十年前,在美國拍紀錄片的華人並不多,這部片子不僅讓業界知道有江松長這個人、在做這樣的工作、講這類的故事,也為他帶來新的機會,包括母校南加大電影學院就請他去做講師,並定期帶學生到北京的中國傳媒大學(Communication University of China)學術交流。

積累了更多信心、技術和經驗,也愈來愈熟悉製作過程後,江松長接下來的幾年非常高產,作品完成得快,甚至可以幾部片子同時進行,相繼推出圍繞美國首位越南裔國會眾議員高光映(Joseph Cao)展開的《高先生到華盛頓》(Mr. Cao Goes to Washington),以及以全球唯一LGBT政黨、菲律賓Ladlad黨為主角的《驕傲大選戰》(Out Run)等。

•新作/時光機講失智 父子直視死亡

而《時光機》不論是製作上、還是講故事的方式和內容上,在江松長看來都是「更進一步、更上一層」的作品,9月將先與紐約、洛杉磯、舊金山等大城市的院線合作、線上發行,並尋求與各地阿茲海默症機構合作、內部分享,9月28日(周一)還會登上美國公共電視台的「視點」欄目、和更多觀眾見面,可登錄網站http://www.pbs.org/pov/watch/ourtimemachine/關注。

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和孫揚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將於9月在美國公共電視台播放。(江松長提供)

《時光機》講述的是藝術家馬良和患阿茲海默症的戲劇家父親馬科的生活故事,同時呈現馬良獨創木偶裝置舞台劇《爸爸的時光機》的過程,「因不願看著父親逐漸年老失憶,馬良決定打造一台時光機」,初衷是幫父親找回失去的記憶,舞台劇的內容也多源於他和父親的相處;這樣兩條線索平行鋪展,現實生活和舞台夢境融為一體,「台上台下,兩個男人在記憶永遠消逝前,直視死亡」。

江松長說,他帶南加大電影學院的學生到北京學術交流時,中國傳媒大學的孫揚就做過他的學生;2015年,孫揚得知馬良的事後決定以紀錄片的形式表達這對父子之間的特殊感情,後來帶著這個故事到台灣參加提案大會(pitching forum),恰巧江松長也在,一方面為故事本身所打動,「家庭故事、父子故事全世界觀眾都有共鳴,每個人在生命的某個階段都可能要體會」,另一方面,覺得一定要挺他這名學生,為片子尋找更多的國際資源和支持。

江松長(右)希望盡己之力,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右)希望盡己之力,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右)希望盡己之力,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右)希望盡己之力,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這是孫揚畢業後的第一部長篇紀錄片,之前他做的攝影工作比較多,所以剛開始時覺得能在敘事上為他助力。後來又考慮到他年紀很輕、20幾歲,沒有什麼人到中年的體驗,他自己也希望多一些導演上的幫助。加上片子本身就是從中年的角度來講故事,我的視角和馬良的視角相似,又能和孫揚的視角互補。」

江松長表示,雖然阿茲海默症故事的核心大多數都一樣,患者和家人的壓力非常大,愈親近的人、壓力愈大,需要做出不少讓人傷心的犧牲,但《時光機》背後真正的主題其實是關於人生的意義,「隨著年齡的增長,人生中總會出現一些無法改變的事,要麼悲傷面對,要麼換個角度來看待它,或許你會因此發現新的世界和新的驚喜,在難以避免的事情中尋找到生命的美」;片子歷時三年完工,2019年在紐約翠貝卡影展(Tribeca Film Festival)首映,廣受讚譽、也摘得諸多獎項。

江松長(右一)和孫揚(右二)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去年在紐約參加翠貝卡影展。(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右一)和孫揚(右二)共同執導的《時光機》,去年在紐約參加翠貝卡影展。(江松長提供)

•誠懇/拍片重要元素 真實訴說故事

因為紀錄片需要大量的、長時間的跟拍,爭取到拍攝對象的信任至關重要,江松長說,拍攝之前一定要和對方直接溝通、互相敞開心房,用誠意打動對方,「讓對方信任你及你的視角、專業和技能,相信把他們的故事交給你可以做得好,不一定完美,但起碼誠懇地將真實的故事講出來」;人和人之間,相處一兩年和相處半天、幾小時是不同的,缺少誠懇,長時間跟拍便不可能。

也正是帶著這種誠懇,江松長說,有時候和拍攝對象的關係甚至比家人更親密,也因此常能拍到最真實的素材,甚至有很多驚喜,「意想不到的時刻、奇妙的東西就會冒出來,而我追求的正是那些時刻,那些一看就是真實的、根本演不出來的東西」。

除了自己拍攝,江松長還特別注重提攜後輩,身體力行地支持年輕紀錄片工作者,四年前他還和韓裔紀錄片工作者創辦「A-Doc」機構,專門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我們年輕時做紀錄片,能獲得的幫助很少,現在我們想為其他人創造可以互相溝通、彼此支持的環境」。

江松長(左二)創辦「A-Doc」,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江松長(左二)創辦「A-Doc」,幫助亞裔同行、特別是年輕人。(江松長提供)

隨著紀錄片這幾年愈來愈受重視,觀眾也愈來愈多,這讓江松長更想多做華人的故事,「現在全世界對中國都非常感興趣,華人角度、華人故事也受歡迎,但問題是到目前為止,國際上看華人的視角還太單一,有時很表面(superfacial)、有時又持刻板印象(stereotype),並沒理解得多深多廣」;如果不能配合他們講他們想講的故事,或者沒有符合他們腦子裡設想的故事,就會被拋棄。

但這也並非只針對華人,江松長表示,「對自己不熟悉的人和事,總容易有偏見和刻板印象,而我們正是要用作品挑戰並打破這種不夠靈活的思維方式,不能只從西方的視角來講,要需講出更多有深度、有廣度的真正的華人故事。」他這兩年還因此和製作夥伴開了新公司,不論是世界各地、美國、還是兩岸三地,希望把華人的故事包裝、送上國際平台以獲取更多關注,也希望把各國的紀錄片引入國內,讓更多的國內觀眾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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