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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什麼都不想要?(下)

鄭重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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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麗君離世幾天後,有兩個國中女生陸續跳樓自殺,我在日記上寫著「專家們紛紛痛斥,呼籲檢討教育制度」,胸口的壓迫又濃了些,灰色天空逼出眼淚,惶然在校園操場狂奔,渴望到達終點,但所謂的終點到底是什麼?終線又畫在什麼地方?那天,距離我讀到《完全自殺手冊》約莫還有三、四年吧,記得我顫抖著一頁頁翻完,震驚到無法言語,那麼多結束生命的方法,詳盡又完整,茂密的死之慾化為雷擊般的心跳,我極度抗拒,想闔上扉頁,卻又停不下來。距離我讀到凱傑米森《躁鬱之心》,則還要七年。

4.

那段時日,我常剪下報紙刊載的歐陽應霽「我的天」四格漫畫,也學著畫起漫畫,從簡單線條中,安置雜蕪而纏繞的心緒。雖然被我寫下、畫下的仍是排球課、合唱團練唱、誰誰誰談戀愛、耍心機等少女記事,但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位準備寫遺書的少女,在翻看日記的最後,決定好好活下來。

最靠近的死亡是阿嬤,往生前一晚,我第一次夢遊,隔天完全沒有印象。提前來學校接我的阿伯說,今天不補習了,去看阿嬤。以為去醫院,朦朧睡醒才驚見方設妥的靈堂,阿嬤瞬間從活生生的人變成黑白照,直到那天我才稍微體會常輕易就寫在作文簿上的成語:「晴天霹靂」。那年我國二,生命中只有讀書考試,父母也只希望我好好讀書考試,他們則在我啃書時輪流上起各式禪修、紫微斗數、氣功課。

阿嬤的臥房被隔成兩間,我和妹妹因此擁有了獨立空間,她的貼著粉紅壁紙,我的則是粉藍,壁紙貼得平順,嶄新的夢幻少女房,好多又新又空的大小抽屜,等待被熱鬧的青春填滿。某天,我在床上聽L.A Boys的〈金思頓的夢想〉,輕哼著「你是否能夠感覺到,街道上,人群中,傳來令人快樂的節奏」,斜倚床頭,瞥一眼衣櫃門的矩形設計,竟發覺天哪形狀好像棺木,於是每次開衣櫃,就不禁想起那年看的《阿達一族》。夜晚,窗外路燈將衣櫃輪廓照得過於明晰,嚇得我後來只得去妹妹房間打地鋪。

矩形衣櫃的第二層抽屜,有一只貼上愛心的玻璃杯,是1991年的9月21日好友送的生日禮物,後來我將暗戀男生的制服第二顆鈕釦,連同紙摺星星和小紙條等悄悄放入,當時並不知道,珍愛的若干紀念物在隨後幾年大掃除中,全部成為垃圾。玻璃杯雖然逃過數年後的大震,卻在一次翻找學位證書時,胡亂碰撞而摔碎。那時玻璃杯裡除了朵朵灰塵,早就什麼都沒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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