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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說故事》一念之間

作者的公婆。 作者的公婆。

每年都會和先生自美國回台灣探望現年九十四歲的婆婆以及兄弟姊妹們,天天聽婆婆訴說她的許多人生經驗,分享她與公公在中國及台灣南南北北走了許多地方,感覺到人生的決定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先生的祖父是台灣彰化人,因抗日活動遭日人追捕而逃至潮州。公公生於潮州,中學時回彰化讀書,能說流利潮州話、普通語、台語及日語。隨後,因參加台灣子弟回中國升學的機會,與一批台籍子弟就讀於南京中央大學,畢業後在一家洋行工作,經過朋友介紹認識了年輕貌美、來自鎮江的婆婆;當時中日戰爭局勢混亂,婆婆放棄了護士學校學業而在上海結婚定居。

日本投降前幾天,婆婆在蚌埠經商之寓所生下大姊,沒多久動亂又起,共軍攻城,舉家逃難回到上海。稍早公公與一位台籍同學黃伯伯合資買了製造肥皂用的牛油銷售去台灣,時過許久,台灣的牛油賣不掉,民國三十五年間(一九四六年),公公要去台灣處理牛油的生意,但告訴婆婆不知道會去多久,婆婆不放心決定也要一起去。於是,先把來上海探望的外祖母送回了鎮江,然後帶著八個月大的大姊搭乘「海黃號」一起出發去了台灣,這樣的一個旅程成為他們人生的轉捩點。

婆婆一路暈船來到台灣這個陌生的島,下了船所看見的是戰後的基隆,感覺民生物資缺乏,百業待舉,還好公公有不少本地的朋友幫忙,暫居西門町。接著又經歷了「二二八事件」,儘管受到很多本省的鄰居朋友保護,但仍受到了不少驚嚇,懷著身孕搬到桃園公公合資的橡膠工廠避亂,在桃園產下了大哥,動亂過後他們又遷回台北中山北路。

回到台北後,婆婆的妹妹奉母命從鎮江來台灣探望,因為時局不穩當時想把妺妹留下來,但是又不放心在家鄉的母親而讓妹妹回去了。隨後國民政府撤台,從此與大陸的家人分隔兩地。

數年後,妹妹曾到廣州試圖經香港來台,可惜無法上船,從此留在大陸。

居台後十多年間,陸續增加了六個小孩。婆婆撫養七個孩子,她待人熱心善良,一直秉持著省酒待客的傳統,親友有什麼困難常會找她幫忙。先生記得小時候他母親很努力用台語與人溝通,從來不擔心自己講得標準與否,十幾個結拜姊妹們大都是本省籍,都喊她大姊,常常聚會。七十多歲時在加州住了幾年,與孫子的美國小朋友說英語比手畫腳也能溝通。

公公過世得早,婆婆在台北與女兒們開設服裝行,也結識交往許多朋友。她在八十多歲時曾遭腳踏車撞倒致髖骨摔裂,手術復健後仍四處「趴趴走」,每日仍堅持自己泡澡洗衣打理自己。

婆婆在台灣的七個子女媳婦及女婿,加上孫子、曾孫女們近有三十人,有個熱鬧的大家庭陪伴,讓她隨時操心忙碌每位大小身家事情。

兩岸開放後,婆婆曾經數次回中國家鄉探親,之間她的弟弟妹妹以及近親均相繼離世,也曾經問過她是否願意搬回鎮江自小生長的老家?婆婆想想此地是她人生最長也最愛的地方,台灣是她的家。

回首前塵,那批牛油生意讓公婆們搬來台灣,真是令人感慨人生的轉折點就在一念之間,當時婆婆做的重大決定給予她及子孫不同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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