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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是一鍋滷汁

美國全民宅家令發布後,有朋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解禁後,全美家庭的煮婦或煮夫至少會廚房罷工一個月,然後天天吃館子、叫外賣,泡咖啡館……好好享受「圍裙解放」的自由。

宅居期間,待在廚房的時間變長了。

不是為了躲丈夫躲小孩,把廚房當作是「避護所」;也不是為了鑽研精深廚藝,以達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境界。而是花了大把時間,按照防疫教學網站的指導,鉅細靡遺地消毒所有食材的內外包裝。處理食材的前置工作量,不知不覺地增加了。

像我這種大都會「煮」婦,對食材的分量其實不是很有概念,過往在超市買菜總是以目測來挑揀分量。一盒盒處理好包裝好的魚肉,一束束捆得漂漂亮亮的蔬菜,輕鬆拾起放進購物車即可。但現今宅居避疫,改為上網訂購生鮮食品,在分量或重量的選項上總是舉棋不定、考慮再三,填數字就像下注一樣,不到最後送貨到府無法知道自己到底是否押對寶。

上周送貨員將一大包豬肩肉放在門口時,嚇得我差點倒退三步:媽媽咪呀!怎麼這麼大一塊!我彎腰舉起霎時湧起一股錯覺──好像抱起了一個被遺留在門口的棄嬰。看包裝上的標籤:十四磅又兩盎司。果然是「巨嬰」──想當年兒子出生時也不過八磅多而已啊!

為了處理這塊巨無霸,一個晚上都待在廚房裡,切塊、用氣炸鍋炸一下好去血水、分裝成袋、再送進冰箱。

這一袋袋的豬肉要做什麼好呢?據說美國豬肩肉(shoulder butt)就是咱們講的梅花肉,紅燒滷煮,滋味最佳。

說來慚愧,來美後吃到嘴裡的滷肉都是餐館賣的或娘家煮的。婚後洗手作羹湯的豬肉料理也都採美式作法,炸豬排、烤豬肋。滷豬肉還真沒試過。

上網研究海外華人滷肉食譜,有改革派說加啤酒或可樂是百戰百勝的祕方;也有保守黨說蔥薑蒜是滷味三寶,加上八角五香兩位大將攻無不克;美洲地區實驗派則宣稱加了黑糖蜜絕對突襲成功。總之滷汁成分越神秘越複雜越好。

以前聽到什麼「滷得入味」、「陳年老滷」之類的廚房用語,感覺好講究、好費工夫,總是叫人不由得肅然起敬。經過「食」戰經驗後才恍然領悟,所謂的滷就是給它泡著。什麼「個人主義」「個人特色」在滷鍋裡全都消失殆盡,只留住集體顏色,剩下歲月痕跡。

歲月就是一鍋滷汁,你我都被浸泡在期間。面對時間,我們都得肅然起敬。

宅居久了,煮婦也成了廚房裡的哲學家。

面對一鍋滷豬肉,我不禁思考:宅居令解封之後,走出家門的人類,會被歷史渲染成什麼顏色?(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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